周奎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围攻北京城,崇祯皇帝派內监徐成密旨国丈周奎,让他出头提倡皇亲国戚捐款做军饷。周奎坚称自己没钱。徐成感叹到:"皇后的父亲都这样,国家的结局就可想而知了!"周奎不得已,捐了一万两银子,其中一半还是周皇后给拿的。

后来李自成进京,周奎投降,李自成抄了他的家,搜出银子五十二万两。李自成兵败时,清兵追到北京城下,周奎准备投降大清。当时李自成带着众多物资逃出北京,京城大乱,周奎的仆人们趁乱把他家的财物抢掠一空。仆人们又对他说:"您是贵族,我们承蒙您圈养这么多年。现在我们这么无礼,将来还怎么见面?"说完,杀死了周奎,四散而去。
(这段记录出自《埋忧集》,以前看过别的记载,说周奎被刘宗敏上了大刑,折磨的奄奄一息,才把银子拿出来,共三百多万两,不久就因为受刑和心疼钱财死了,没等清军入关。)
【原文】祟祯十七年,李自成逼京师,烈帝使内监徐成密谕后父周奎,倡勋戚助饷,奎坚拒无有。成叹曰:"后父如此,国事可知矣!"奎不得已,仅输万金,且乞皇后为助。
比自成入,奎献太子以降。掠其家,得金五十二万。其后自成自山海关败还,大清兵追至,奎复降大清。自成载辎重出奔,京师大乱,奎家人乘势掳其家财物殆尽。已而请曰:"公贵戚也,我辈素蒙豢养,一旦无礼至此,亦何颜复见公乎!"斩其头而去。(《纪事本末》:贼破京师,掠奎家得金五十二万,他珍宝复数十万。)
扛米
松江某相国的孙子某人,明朝灭亡后贫困的无法生活。他家以前的一个仆人现在挺有钱。老仆人看到小主人后很同情,他家正好在舂米,就派了一个舂米的雇工背着五斗米送他。走到半路,雇工背不动了,就在大街上休息,某人问那个雇工:"你怎么力气这么小?"雇工叹息说:"唉!我本来不是佣工,先祖是某大学士。"某人惊讶的说:"我们是亲戚啊!"

两个人都背不动这五斗米,在大街上抱头痛哭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诗经里的一句话,大意是可怜父母生了我们)!"引起好多人围观。一个老人送给他俩一根竹竿,二人抬着回去了。这两个人的祖父都是崇祯年间的大官。当时有人议论说:"两个公子扛不动五斗米,会读诗经又能怎么样?国破家亡,子孙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他们的祖父肯定想不到啊。"
【原文】松江某相国之孙某,贫乏不能自存,其故仆有富于财者,往而乞怜。适舂米,以五斗令佣负之以随,佣不能胜,息于衢。某问佣曰:"何无力至此?"佣叹息曰:"吾非佣工者,先祖为某学士。"某惊曰:"如此则亲戚矣!"
然两人俱弗克负荷,遂为之相抱而泣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市人聚观。一长者与以竹梢,共举以归。两人祖皆祟祯间相也。时人为之语曰:"五斗米,两公子,扛不起,枉读《诗经》怨劬劳,乃祖诒谋岂料此。"
伤膂夫
华亭钱鹤滩学士,盖自家房子的时候,以官府名义募集役夫。大兴土木,一年都没完工。他得知有个工匠没来服役,非常生气,找来后准备责罚。那个工匠瘸着腿来了,对钱学士说:"我不敢因为懒惰而躲避徭役。我给富贵人家盖房子有好多年了。当年黄提刑家盖房子,我服徭役伤了脊梁骨。现在,他家的豪宅已经成了残墙断瓦一片废墟。而我的伤还没好。唉!大人现在盖的房子和黄提刑家的一样吗?能不能用我受的伤抵没出工的罪过呢?"钱学士听到后很感慨,就草草收工,不再扩建了。
【原文】华亭钱鹤滩学士,归营私第,工役烦苦,土木垩丹,经岁不休。有一夫蹩,且不任役,将责焉。蹩者告曰:"我不敢舍镘以嬉。我操镘而入富贵之家有年矣。往时黄提刑营第,我受役而伤膂。今其屋已瓦败而垣颓,过者以为墟,而我之膂犹伤而未可。呜呼,岂今之屋有同于黄之屋耶?何我之罪适符乎往日之罪耶?"学士感之,且罢工役。
王叟
天宝年间,相州有个王叟,非常有钱,但是只有老夫妇俩,没有儿女。他积攒了近万斤的谷子,夫妻二人却省吃俭用,过分的吝啬。平常吃的食物很差,勉强吃饱就行。他的房子也很多,都租出去挣租金。

某天,他去检查租户们,看到一个人吃的很好,王叟就问这个租户的职业。这人说:"我是卖胭脂香料的小贩。"王叟怀疑这个人偷东西,就又问:"你攒了多少钱?这么大吃大喝。"这人说:"只有五千钱的本钱,每天把本钱保住,挣的钱就花掉,所以吃穿都比较好。"
王叟忽然大彻大悟,回家对老妻说:"那个人每天挣点小钱,就可以潇洒的生活,这是对的。我们现在攒了万贯家财,却每天吃糠咽菜,穿破衣服。咱们又没有孩子,将来留给谁?于是打开仓库,山珍海味肆意大吃大喝起来。"
没过几天,夫妻二人都梦到自己被人上了枷锁痛打,打他们的人说:"这人破坏军粮。"醒来后,不敢肆意花钱,仍旧节俭度日。几年后,夫妻二人去世,官兵和安庆绪在相州交战,把他家的粮食都充了军饷。
【原文】天宝中,相州王叟者,家邺城。富有财,唯夫与妻,更无儿女。积粟近至万斛,而夫妻俭啬颇甚,常食陈物,才以充肠,不求丰厚。庄宅尤广,客二百余户。
叟尝巡行客坊,忽见一客方食,盘餐丰盛,叟问其业。客云:唯卖杂粉香药而已。叟疑其作贼,问汝有几财而衣食过丰也?此人云:唯有五千之本,逐日食利,但存其本,不望其余。故衣食常得足耳。
叟遂大悟,归谓妻曰:彼人小得其利,便以充身,可谓达理。吾今积财巨万,而衣食陈败,又无子息,将以遗谁?遂发仓库,广市珍好,恣其食味。不数日,夫妻俱梦为人所录,枷鏁禁系,鞭挞俱至,云:此人妄破军粮。觉后数年,夫妻并卒。官军围安庆绪于相州,尽发其廪,以供军焉。(出《原化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