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会产生于宋,而"行"则形成于唐。在唐代的市里,经营同类商品的店铺常聚集营业,有时整条街都是同一类店铺开成一行,是故"行"有了"行业"之义。此处的行指商铺的聚集区域,有时也指设于市场中的管理单位。另外"行"也可称为"团"和"市"等。

在吴自牧的《梦粱录》中,就记载了各种此类商业区域,如城西花团、后市街柑子团、销金行、城北鱼行、姜行、炭桥药市、修义坊肉市等,囊括了"行"、"团"、"市"等称法。

《清明上河图》中的北宋汴京街景。

而从"行"发展到行会,是个关键的飞跃。行会的成立,必须建立在庞大的商人群体之上。

而在商人之中,又有"行商坐贾"之说。说得通俗些,就是跑长途贸易和开固定店铺两种。行商从来是分散流动的,不会像坐贾一样受到多方压迫,只有坐贾才有建立行会的强烈意愿。

"行商坐贾",行商在前,坐贾在后,事实上"贾"的地位一直不如"商"。贾的货物来源受制于行商,经营又受到官府控制,地位极其卑贱。

直到唐中后期,坐贾的春天才到来了。

首先,需要提及的是历史学界著名的"唐宋大变革"说。唐中期以来,随着均田制、府兵制瓦解,两税法、募兵制推行,原本较为固定的体制崩溃,社会转向更自由的商品化发展。

听从宰相杨炎推行两税法的唐德宗。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坐贾的实力逐渐壮大,第一步即是坊市制的瓦解。这是个极漫长的过程,在中唐以后,官府不再严格控制商业,贾人逐渐冲击市的界线,坊(居住区)与市(商业区)的界限模糊。到宋朝,商业不再受时空限制。

随之而来是社会风气的转变。商品化盛行,使社会对商人不再排斥。到宋代,官僚士大夫也常有参与商业者。

严格按坊市制度布局的唐长安城。

宋朝的入中制度更使坐贾兴盛。所谓"入中",是指利用商人转运钱粮于西北。商人将物货沿边州或京师,异地支付茶、盐、香药和钱等。

简而言之,官府以手中稀缺资源的垄断权换取商人的送货上门服务。入中制度使朝廷与商人得到双赢,朝廷的军队有了粮饷,坐贾们可以获得巨利。话说回来,这本来是行商的事,但宋代京城的坐贾已强大到反过来控制了行商。

最后,官榷制度也促使坐贾势力的兴盛。宋代也实行专卖制度,但政府不亲自参与贸易,而是交由商人代卖,从而与商人共利。

民国时期的官盐牌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蛋糕大了,分蛋糕的人也纷至沓来。坐贾势力的坐大,必然会引起激烈的竞争。

行会的产生,初衷即是遏制恶性竞争。在官府严格管控的坊市消亡后,行会起到了维护市场秩序的作用。不但如此,行会还规定售价、平息纠纷,旨在实现行业的群体垄断。

对于朝廷来说,坐贾分散难管,行会正好为朝廷提供了绝好的抓手。因此,在行会的设立过程中,宋代官府起了极大推动作用。

但有时事与愿违,商人的两极分化改变了行会的内部结构。前已提及,宋代社会对商业极为包容,从而使官宦之家也可大胆插手,最终导致官商勾结现象严重。商人的两极分化使行会受控于富商大贾之手。

官商勾结是方腊起义的起因之一。

由此,产生了权利与义务不对称的问题。富商与官僚合谋接受朝廷给予行会的大订单,而朝廷分派给行会的徭役都落到小商人头上,完全违背了行会设立的初衷。

参考书目

魏天安:《宋代行会制度史》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吴自牧:《梦粱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