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国演义》中,勇武首推吕布,其号为"飞将",胯下一匹嘶风赤兔马,手持一柄方天画戟,纵横天下,无一抗手,时人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虎牢关力战三英,曹军阵前勇斗六将,特别是在辕门射戟这一桥段中,吕布的武艺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作者罗贯中有赞诗言:"温侯神射世间稀,曾向辕门独解危。落日果然欺后羿,号猿直欲胜由基。虎筋弦响弓开处,雕羽翅飞箭到时。豹子尾摇穿画戟,雄兵十万脱征衣。"

辕门射戟,出自《三国志·吕布传》中,后罗贯中将其加以改编,就成了《三国演义》中的"吕奉先射戟辕门"。
辕门射戟固然精彩,不过可惜的是,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形象,实则是被"演义化"的,在历史上,吕布那天在辕门射的戟,其实是汉代的"卜字戟"。

卜字戟形制,由青铜五兵之一,戈演变而来,在战国时期,卜字戟因形状又称为"二果戟"和"三果戟"。
戟,自古有之,据传是兵主蚩尤所造,但实际上是在春秋战国时期首次出现,是由戈和矛合体演变而来,只要在戈的头部装上矛尖,就是最早的戟。《说文解字》中载:"戟,有枝兵也。"由于结合了戈、矛之利,戟既能刺杀,还能挥砍,虽然上手的难度有所增加,但其威力则被大大加强。春秋战国时,戟这类新式武器一经出现,就大量投用于车战,(春秋战国的主要作战方式即是车战)和戈、殳、酋矛、夷矛齐名,为"车战五兵"之一,《周礼》载:"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也。"后又被誉为"奋扬俯仰,身兼五兵之利"。周处的《风土记》更是大肆夸赞说:"斫截横从,扶强顿弱,唯敌所从"。

现今出土的青铜戟,形制多样,藏于荆州博物馆。
战国晚期,风行一时的戟,又出现新形制,那是一种刺、援合一的"卜"字戟,(形似汉字"卞",而先前提到的方天画戟形似汉字"爿")其形制在出现后一直延用至两汉时期。西汉时出现钢铁戟后,卜字戟也随着成为卜字铁戟,是汉代步骑兵必备之器,也就是《三国演义》中吕布辕门射戟中方天画戟的原型。《后汉书.吕布传》中载:"乃令军候植戟于营门,布弯弓顾曰:'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中者当各解兵,不中可留决斗。'布即一发,正中戟支。"其中为解释戟的小支,还引用了东汉大臣郑众的注云:"援,直刃。胡,其孑也。即今戟旁曲支。"

汉代的卜字戟,侧旁小支窄长尖利,原先的"内"已消失,用来缚柄的胡加长,使整个戟近似于"卜字形。
汉朝及三国时期,卜字戟的使用率非常之高,不说吕布,曹家大将典韦、张辽,甚至是东吴的大皇帝,孙权都是在战场上使戟的。《三国志》载:"(典)韦以长戟左右击之,一叉入辄十余矛摧" "(张)辽披甲执戟,先登陷阵,杀数十人,斩二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孙权麾下。权大惊,众不知所为,走登高冢,以长戟自守。"

逍遥津之战,曹魏名将张辽以八百将士抗击东吴十万大军,先后两次大败吴军,几擒孙权。
三国归晋后,战刀和枪、矛等利于马战的刺击兵器大行其道,戟渐渐少用于战场,后于隋唐时期,军队中已经鲜少用戟,这点在朝廷所下达的禁令中即可看出。金代时,虽然戟已经逐渐趋于没落,但在朝廷还是有严明的命令,民间众人,有私藏戟类兵器的,可判死罪。由此可见,在晋朝时,戟还是必须规范的军国重器,不可军民通用。而在唐朝时,朝廷所下达的禁令中,民间所禁止的持有物中,一为甲胄,另外就是唐朝的明星兵器,马槊。戟则没有被明文禁止,其原因可想而知,在晋朝时,戟不仅已经在战场上被马槊等武器所替代,就连制造也很少,是当时所不常见的兵器。

唐代时,戟有两种,一种小枝向上折曲,戟头呈双叉状,另一种两侧都有小枝,分别向上向下折曲。
戟虽然退出战场,但仍被作为仪仗、礼器,延用千年。唐朝时,皇帝和各级文武官员无不以置戟为熔,都会在家门口前置立若干杆"门戟",以此象征自己的地位高低。《新唐书·百官志》中对此有详细记载,皇宫和各级文物官员官署的列戟数量,宗庙、社、宫、殿一类的门前为二十四支,东宫门前为十八支,一品官员官署前十六支,二品官员、京兆尹、河南尹、太原尹、大都督、大都护的官署前十四支,三品官员、上都督、中都督、上都护、上州官署前十二支,下都督、中州、下州官署前之门十支。直至清朝,戟仍是皇帝出行的仪仗,清朝皇帝出行时,卤薄中就有持有大驾卤簿戟和法驾卤薄戟的仪卫。从武器走到仪仗,戟就这样历经了古代中国的一整个冷兵器时代,是我国军事史上极为重要的武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