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南部4月的夜晚还带着寒气，天空漆黑如墨，几乎看不到星星。就连原本空旷静谧的牧场上空，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紧张的氛围。
安迪·凯图宁端起他的9mm格洛克17手枪，瞄准目标，开枪射击。随后，他迅速冲向一堵布满弹孔的墙体进行掩蔽，再次开火。
此起彼伏的枪声穿透了黑夜，也打破了牧场的宁静，这是芬兰预备役军人协会万塔分会在进行夜训。目前，万塔预备军人协会共有1345名成员，其中超过四分之一的人是近几周才加入的。
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成千上万的芬兰人加入了民间训练协会，以便提高军事技能、学习急救知识。
"政府说我们不必害怕，但我们很清楚，他们也只是说说而已。如果俄罗斯人想打造一个东达日本海、西至里斯本的'伟大俄罗斯'，他们还能去哪里呢？" 说话时，安迪·凯图宁穿着作战靴，迷彩背心和衬衫利落地扎进橄榄绿的裤子里。
与此同时，芬兰北边的邻居瑞典也显得忧心忡忡，人们越来越担心俄罗斯会越过边境线。早在3月下旬，瑞典便联合芬兰一起在北约"元老"挪威的地盘上进行军事演习。
尽管芬兰和瑞典均是"永久中立国"，但随着俄乌局势恶化，它们似乎有意打破中立，倒向北约。面对北约的扩张态势，态度一向强硬的俄罗斯也开始频频发声警告。
看起来，北欧的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大战一触即发......
"俄罗斯不是理想的邻居"
1月底，当俄罗斯军队集结在乌克兰边境，频繁进行军事演习时，国际普遍认为俄罗斯不会出兵。彼时，芬兰总理桑娜·马林表示，芬兰"不太可能"申请加入北约。
对于这一说法，她解释道，这项措施将产生实质性影响，所带来的后果会"极其严峻"。
但当弗拉基米尔·普京宣布出兵乌克兰后，她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并公开为自己此前的说辞辩护："俄罗斯不是理想的邻居。"
多年来，芬兰无意加入北约，但现在，许多芬兰人意识到，他们面临着火烧眉毛的选择。
芬兰与俄罗斯有1340公里的边境线接壤，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也与俄罗斯争斗不断。正是如此，芬兰是为数不多强制服兵役的欧洲国家之一。
芬兰和俄罗斯地图
即便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芬兰参加了两场针对苏联的战争，但在冷战时期，该国始终保持中立态度，此后也站在西方和俄罗斯的中间地带。然而，俄乌冲突打破了多年来小心维持的微妙平衡。
"和大多数欧洲国家不一样，冷战结束后，我们从未放松警惕。"芬兰国防部国防政策负责人詹恩·库塞拉说，"必要的话，我们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
事实上，总人口550万的芬兰有90万人接受过军事训练，目前有28万人正在进行预备役军人训练。
许多芬兰人都在为可能发生的战争做准备--拥有45000名成员的芬兰预备役军人协会在最近几个月里吸收了6300名新成员，增长人数几乎是2015年至2021年间的两倍。受芬兰国防部监管，与军方密切合作的国防训练协会近期也收获颇丰，参加其训练课程的人数增加了八倍，课程报名人数也远超往常。
"学员们说，他们对俄罗斯的行为感到震惊。他们想确保自己的军事能力，想学习新东西，想弥补当初没有认真服兵役的错误。"芬兰国防训练协会的教官奥西·希塔拉介绍，"他们想做最坏的打算。"
安迪·凯图宁和他44岁的好友维萨·科特莱宁共同领导着6人演习小组，几十年前，他们曾在科索沃战争中并肩作战。
科特莱宁指出，尽管战争还没打响，但他已经能闻到空气中的硝烟味了："大家普遍认为，当前欧洲的形势不容乐观，对芬兰人来说，打仗的可能性很大。"
邻国瑞典也经历了类似的变化，一直反对加入北约的执政党社会民主党透露，他们正在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芬兰总理桑娜·马林（左）和瑞典首相马格达莱娜·安德松
4月11日，瑞典首相、社会民主党主席马格达莱娜·安德松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当俄罗斯在乌克兰开展军事行动之际，瑞典的安全地位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两天后，《瑞典日报》报道，瑞典政府计划在6月底举行的马德里峰会上提交加入北约的申请。在这篇报道发出的同一天，芬兰总理马林和安德松在斯德哥尔摩进行了会谈，讨论俄乌冲突下的区域安全问题。
会议结束后，马林向媒体证实，芬兰将在"近几周内"决定是否申请加入北约。
"我不会具体说出我们什么时候做决定，但我认为这很快就会发生。"
"重新平衡局势"
面对芬兰和瑞典态度的转变，俄罗斯则明确表示，他们反对北约联盟扩大。
俄罗斯总统普京的发言人佩斯科夫警告，北约"不是致力于保证和平与稳定的组织，其进一步扩张不会让欧洲大陆更为稳定"。
4月初，佩斯科夫公开称，如果瑞典和芬兰加入北约，俄罗斯将不得不通过自己的措施"重新平衡局势"。
今年2月，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玛丽亚·扎哈罗娃也曾警告，如果这两个国家加入北约，无疑会造成"政治和军事影响"。
然而，在芬兰和瑞典，公众加入北约的意愿却与日俱增。
据民意调查显示，尽管此前芬兰和瑞典公民对加入北约持怀疑态度，但现在大约有60%的芬兰人和约50%的瑞典人支持加入。
英国广播公司报道，瑞典国防研究所政治和军事事务分析员罗伯特·达尔舍夫认为，芬兰已下定决心加入北约，他们做好了快刀斩乱麻的准备。"我们并不是在谈论几个月，而是几个星期，瑞典正在努力跟上芬兰的步伐。"
达尔舍夫分析，出现这种变化的原因，是因为许多芬兰人和瑞典人在乌克兰这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们担心，如果与俄罗斯开打，乌克兰将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乌克兰一直在接受各项援助，但所有北约成员都不愿意为一个非成员国开战。"
欧洲安全专家、美国驻北约前大使伊沃·达尔德相信，所有北约成员国都会接受芬兰和瑞典的申请。
他面带微笑地对记者说："要是它们能加入北约，那真是太棒了。多年来，这两个国家都是北约最亲密的盟友，它们几乎参加了北约所有的重要会议。"
美国国务院的消息显示，4月初，北约领导人与芬兰、瑞典的外交部长进行了会谈。
美国国防部官员公开表示，俄罗斯对乌克兰开展军事行动是一个"巨大的战略失误"，可能会导致北约扩张。美方预计，两个北约邻居最早会在今年6月提交申请，而华盛顿方面将予以支持；届时，北约成员数量将增加至32个。
面对美国和北约的疯狂挑衅，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在社交媒体上回应，俄罗斯可能会有更多"登记在册"的敌人，但他们不会坐视不理，任人宰割。
他态度强硬地说，俄罗斯需要加强陆军和防空部队的部署，并扩大在芬兰湾的海军力量。在这种情况下，波罗的海地区的无核化毫无商量的余地，"必须恢复平衡"。
"直到今天，俄罗斯还没有采取此类措施，也不打算这么做。"
"加大筹码"
刚结束夜训的科特莱宁一边小心收好枪，一边说道，俄乌冲突反而让芬兰变得更团结，公众不再关注琐碎的党派纷争。"再爱做白日梦的人也意识到，什么都可能发生。"他评价。
科特莱宁表示，自20世纪90年代末苏联解体以来，他便支持芬兰加入北约，但由于两国之间的历史、文化渊源，芬兰对俄罗斯始终很矛盾。在文化上，芬兰更偏向东方，但在经济价值观上，它又倾向西方。
"在我看来，如今就是申请加入北约的最好时机。"
虽然大多数人担心，芬兰和瑞典加入北约会加剧冲突和分歧，但美国驻北约前大使伊沃·达尔德认为，北约将从扩张中获益，作为交换，这两个国家将获得欧盟的庇护。
3月底，德国总理奥拉夫·朔尔茨在与瑞典首相马格达莱娜·安德松于柏林会谈时承诺，瑞典"可以指望"其他欧洲国家在俄罗斯发动军事行动时提供保护。
朔尔茨指出，尽管瑞典不是北约成员，但欧盟已将互助条款纳入条约，如果俄罗斯对瑞典采取行动，该条款将"受到高度重视"。
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贝尔格
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贝尔格也于不久前表示，北约将在过渡时期为芬兰和瑞典找到解决方法。
吃下定心丸的芬兰和瑞典开始加大筹码，增加国防支出：4月11日，芬兰当局宣布，将为军队拨款1400万欧元（约合人民币9671万元），用于购买无人机；一个月前，瑞典官员对外表示，2022年他们将增加30亿克朗（约合人民币20亿元）的国防预算。
与此同时，有媒体报道，俄罗斯开始往芬兰边界运送军事装备。然而，美国官方却否认了这一消息，表示他们没有发现芬兰边境有任何异常。
有意结束"中立国"身份的芬兰和瑞典，在北约的支持下，主动筹备与俄罗斯的军事冲突。问题在于，这两个国家都没有足够的实力承受加入北约带来的严重后果，而北约成员是否真的会为它们撑腰，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