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台湾一档节目，又把电视观众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命理师廖美然在《新闻挖挖哇》里分享北京见闻，说得有鼻子有眼，北京夏天42度，可当地人很怪，家里没有冰箱，饭店也没有冰箱，都不喝冷饮，还都吃辣椒，害得她嘴巴都破了。

廖美然说北京没有什么冰箱

主持人周玉琴当场就听不下去了，掏出手机晒出北京朋友家的冰箱照片，塞得满满当当，还补了一句，我北京朋友家里冰箱都两个起。时评员谢寒冰的嘲讽更直接，她是不是上个世纪去的。

说实话，42度的北京没有冰箱，这话荒诞到什么程度？荒诞到你都懒得反驳。可问题是，这种鬼话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还真有市场。今天咱们就聊聊，这套东西为什么存在，又到底谁在信。

这种言论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回头看，这条生产线的历史相当悠久。2011年，有台湾嘉宾说大陆人吃不起茶叶蛋。2019年，有人说大陆人吃不起榨菜，连涪陵的涪字都念错。2020年，有人声称大陆人缺蛋白质，要抓田鼠补充营养。2023年，又有人断言大陆高铁座椅没有靠背。如今，北京没有冰箱加入豪华套餐。注意，每一次都是同样的配方，某个人自称有亲身经历，把一个极端个案或者纯属虚构的场景，说成普遍现状，语气笃定，细节丰富。然后全网群嘲，当事人被打脸。可隔一阵子，换个人换个物件，接着再来。谣言一次次破产，又一次次投产，这本身就说明，它不是因为无知偶尔说漏嘴，而是一门有稳定需求的生意。

台湾电视嘉宾的荒谬言论

我在台湾做访问学者时，见识过这套生态

先说我自己的观察。我曾在台湾做过一段时间访问学者，闲来无事打开电视，很快就摸清了他们新闻的口味。

什么新闻最多？社会新闻。谁家的猫死了，谁家的狗丢了，哪个加油站被偷了钱，哪对夫妻当街吵架，鸡毛蒜皮，事无巨细，能给你滚动播一天。真正需要深度和视野的内容，少之又少。

为什么？因为便宜。台湾市场就那么大，频道却密密麻麻，一天二十四小时要填满，哪来那么多硬内容？社会新闻成本最低，一台摄像机蹲守街头就能交差。要让节目被看见，就得刺激，就得猎奇，就得哗众取宠。收视率是唯一指挥棒，内容是真是假、有没有营养，没人较真。

我曾经仔细数过，台湾的电视频道里，新闻台密度高得惊人，本地市场小，广告蛋糕小，几十个频道抢一碗饭。抢到什么地步？一个路口的监控拍下车祸，能循环播一整天，一条宠物走失的消息，能做三小时连线。在这样的生态里泡久了，观众的口味被驯化了，节目只能靠更强的刺激去撬注意力。从播猫狗到编对岸，其实是同一条路，只不过越走路越歪。

政论节目是这套生态的升级版。社会新闻靠猫狗博眼球，政论节目就靠惊人之语博眼球。嘉宾通告费怎么定？看你能不能把话说绝。温吞水没人记住，语不惊人死不休才有下一张通告。于是言论也开始通货膨胀，你说对岸落后，我就得说对岸更落后，惊吓程度一年高过一年，离谱底线一年低过一年。有节目渲染有些地方的人吃不起西瓜，有节目渲染有些地方买不起空调、夏天热死很多人，如今又添一条，北京没有冰箱。这不是新闻，这是想象力大赛。

台湾电视台的奇葩言论

这种鬼话，到底有没有人信

回到那个核心问题，这么离谱的话，真有人信吗？

答案是，有，而且比你想象的多。

先说第一层，认知的参差。任何社会都一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和缺乏辨别力的人，永远是并存的。有人看到北京没冰箱，第一反应是查证。有人看到，第一反应是转发，再配一句，我就说吧。对信息照单全收的人群，在任何地方都存在，这不是台湾特有的问题，是人性的基本盘。互联网的残酷之处在于，它把每一句蠢话都送到了最容易相信它的人面前，精准投喂，毫不浪费。

再说第二层，也是更深的一层，很多人不是不能分辨，是不愿分辨。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确认偏误，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本来就愿意相信的东西。如果一个人心里早已认定对岸又穷又惨，那北京没冰箱这种话，对他来说不是新闻，是安慰剂。他不是被骗了，是主动选择了被骗。信这个，他舒服。

井蛙共振效应

传播学里有个现象叫傻子共振，一个明显荒谬的说法，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就会反过来显得不那么荒谬，因为相信的人彼此壮胆，互相确认。在封闭的信息环境里，一句鬼话重复一千遍，听的人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这就是为什么这类节目必须源源不断生产新的离谱言论，只有保持剂量，才能维持幻觉。

第三层，是信息环境的封锁。有观察人士说过一个数据，这些年台湾同胞来大陆累计上千万人次，常年在大陆生活的超过百万。真正没见过大陆的人越来越少。一方面，我不认同这个说法，因为上千万人次，有可能都是这一百万人一年多次往返，台湾岛内2300万人，没来过大陆的台湾人仍然是大多数，另一方面，在现在岛内的舆论氛围里，说大陆好是要付代价的，说大陆差才安全。于是来过的人沉默，没来过的人臆想，茧房越裹越紧。两岸关系评论员王裕庆这次的话很重，最可恨的不是没去过大陆的人造谣，而是去过大陆还睁眼说瞎话的人造谣。廖美然，恰恰是去过的那一个。

所以互联网上那句话，存在即合理，得换个方式理解。这种言论的存在，不是因为它真实，而是因为它有用。对造谣者有用，能换通告费。对节目有用，能换收视率。对一部分观众有用，能换心理安慰。一条谣言，三方受益，这才是它屡禁不绝的真正配方。

荒诞新闻为什么总有人看

再往深问一句，为什么越是这种内容，越有人看？

造谣别人吃不起西瓜，造谣别人买不起空调，造谣别人热死多少人，造谣别人吃不起茶叶蛋，造谣别人没有冰箱，其实都是一个套路，这类新闻有人看，也说明了这个世界的多元性。因为人类的注意力，天生偏向离奇和负面，心理学叫负面偏好。你说对岸高楼林立、生活便利，没人有感觉。你说对岸吃不起茶叶蛋、用不上冰箱，立刻炸出满屏讨论。造谣者吃准的就是这一点，越挑战常识，传播越广。而每一次传播，不管你是嘲讽还是附和，都在给这条生产线续费。骂它，也是流量。

这也是最让人无奈的地方。周玉琴当场晒图反驳，谢寒冰当场开嘲讽，台湾网友的弹幕一样满是质疑，说明岛内明白人多的是，多数人其实是把这当笑话看的。可笑声再大，也拦不住下一个人接着编。因为生产成本是零，收益却是实打实的。

真实是新闻的生命线

谣言最怕的，是亲眼所见

不过也不必太悲观。这类鬼话，正在加速失去市场。

为什么？因为亲眼见过的人越来越多了。千万人次级别的往来摆在那里，来大陆工作、求学、旅行的台湾同胞，谁没见过便利店里的冰柜，谁没点过加冰的奶茶？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参访大陆时，体验过无人机送来的热珍珠奶茶，那种场景，胜过一万句辩解。一个见过无人机送外卖的人，你再跟他说北京没有冰箱，他只会回你一个白眼。

还有一点必须说清楚，个别名嘴的表演，不能和台湾社会划等号。岛内两千多万人，绝大多数有正常判断力。这次当场反驳的是台湾的主持人，嘲讽的是台湾的评论员，质疑的是台湾的观众。如果因为几条谣言就把地图炮开向所有台湾同胞，那我们也就犯了和廖美然一样的病，以偏概全。该批的，是造谣的人和养活造谣者的土壤。

42度的北京，大多数家庭当然有冰箱，不少人家一用就是两台。真正需要制冷保鲜的，恐怕是另一些东西，比如某些人脑子里那点常年不见天日的常识。

鬼话的生命力，取决于听鬼话的人还剩多少。而这个问题，时间正在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