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首相时隔八年再访中国,激起西方社会及中国观察家们的热烈讨论。巧合的是,英国工人党领袖、前议员、电视节目主持人乔治·盖洛威也正在中国访问。
1月30日,乔治·盖洛威现身观网演播室【思想者茶座】栏目,与我们聊了聊近期的欧美政治分裂,以及此次英国首相访华背后的可能性变局。他也谈及去年在英国机场被警察扣留数小时,为此他不得不在"海外流亡"的糟糕经历。作为英国工人党领袖,社会主义者,他对西方的乱局和衰退有着"切腹之痛":"我为我们的文化感到自豪--虽然我不以帝国的殖民史为荣,但我为莎士比亚、狄更斯、披头士和滚石乐队感到骄傲。但现在,我们的社会正跌入谷底。"
以下是我们与乔治·盖洛威的对话文字实录。

1月30日 乔治·盖洛威做客《思想者茶座》 观察者网
【对话/观察者网 高艳平】
新疆的社会主义实践令人惊叹
观察者网:你在过去二十五年间多次访问中国,最近一次是在2023年,是吗?上次你曾赞扬中国的发展模式。如今再次到访,对中国最直接的印象是什么?您肯定读过许多关于中国的文章,也看过不少相关视频。那么,据您的观察,中国的发展历程是如何挑战所谓"中国必然崩溃"的西方叙事的?
乔治·盖洛威:其实需要更正一点:我几个月前才来到中国,为CGTN在新疆拍摄一档电视节目,目的是揭露一个流传甚广的荒谬论调--即中国被可笑地指控实施所谓"种族灭绝"。而事实上,当前正在对加沙实施种族灭绝的正是这些指控者,他们却将弱者的抗争诬称为"种族灭绝"。我前往新疆正是为了证明完全相反的事实,这部纪录片很快会通过CGTN发布。
是的,我作为英国工人党领袖,我们党纲明确写道:我们希望以中国为榜样--当然不是要变成中国,而是追求具有英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中国的发展模式正是我们主张英国脱欧后应当遵循的道路,我们相信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终将效仿这种模式。因此要祝贺中国探索出了这条路,你们也并非一帆风顺,但最终找到了完美的融合之道:既坚持服务于人民的社会主义国有体制,又允许多元发展、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正因如此,我们在这里看到资本主义、大型企业与亿万富翁的存在,而国家则承担着核心职能--确保财富在中国人民之间及全国各地区(包括新疆)得到公平分配。
在新疆,我反复目睹这一理念的实践:走访各类机构时,发现领导者都具备顶尖的专业素养。例如喀什某医院的院长曾就读于普林斯顿大学,在美国、法国、英国工作过,如今却扎根于新疆这样的边疆城镇。我问他是否自愿从家乡来此工作(他来自中国完全不同的地区),他回答说:"是政府派遣我们来到这里,因为我们希望将新疆建设到北京的发展水平。"
这就是社会主义的实践,这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观察者网:是的,我几个月前也去过新疆,与你感受相同。
乔治·盖洛威:确实令人赞叹。
欧洲的达官显贵们会排队来中国,因为旭日东升、夕阳西下
观察者网:碰巧的是,你们的首相斯塔默目前正在中国访问,并带了一个庞大的商务代表团。他是2018年以来首位访华的英国领导人,此行目的是将在更成熟的基础上重置两国关系。而就在几周前,美国单方面暂停了备受瞩目的《美英技术繁荣协议》,这份协议是英国脱欧后战略的基石。同时,英国也面临美国的关税威胁,部分原因在于英国派遣顾问前往格陵兰岛,此举被美国解读为对其在该地区野心的挑战。那么,盖洛威先生,您认为斯塔默的北京之行,主要是出于英国国家利益驱动的、严重的长期战略再平衡,还是主要是对与日益不可靠的美国之间"特殊关系"失败的一种短期绝望反应?或者,如一些评论者和观察家所言,此次访问更像是一次经济会面,而非地缘政治转向?
乔治·盖洛威:首先要恭喜你,因为这是我在中国被问到的最好的一个问题。而且,凑巧的是,我正好是回答这个问题的绝佳人选。不过在回答之前,我必须声明,我欢迎基尔·斯塔默的访问。我欢迎我国有上百人--包括政府部长和商界领袖--来到中国,并同意签署一项战略伙伴关系协议。这符合英国工人阶级的利益,我一生都在代表为了他们的利益而奋斗。这也符合英国经济的利益,英国经济目前状况堪忧,实际上已陷入衰退。来到一个经济增长率达到4.7%的国家,却对这个4.7%的增长率感到失望,因为它低于之前的7.6%。所以,斯塔默做了一件明智的事。我希望他是真心的,我们一定会对他严加督促,确保我们充分利用好这个新机会。
我确实告诉过首相,我作为一位五十年间担任过七届议员的议员,如果他需要咨询我,我就在上海,只需一趟高铁就能赶到。他当时没接受我这个提议。但是,如果我告诉你,去年10月27日,我正前往伦敦参加社会主义中国的会议,中国大使当时在伦敦市中心等着我,而基尔·斯塔默却派武装警察在伦敦机场拘留了我。他们依据《反恐法》将我和我的妻子扣押了九个小时,我们被严密盘问与中国的关系、与CGTN的关系,以及我在新疆拍电影的计划。那是去年10月27日。他们对"放我走"这个想法嗤之以鼻,尽管中国大使正在伦敦市中心等我。他们现在可笑不出来了,现在看起来他们愚蠢之及。

1月底 英国首相斯塔默访华
随后,正是那位昨天还穿着燕尾服(顺便说一下,他在伦敦市政厅穿得并不合身)出现在中国领导人面前的基尔·斯塔默,曾形容中国是对英国国家安全的威胁。这两件事是有联系的。去年11月,英国议长召开紧急会议,向议员宣布议会里有中国间谍,声称中国已渗透英国议会,所有人都要时刻提防身边的特工。他们说这些人被安插进来是为了威胁议会民主和国家安全。
所以,从去年10月到现在,我们走了很长一段弯路。尽管如此,正如我在开场白中提到的,我欢迎斯塔默的访问。这是正确的做法。但中国人从不健忘--他们不会忘记朋友,也不会忘记那些对他们释放恶意、指手画脚的人。从中国驻英使馆的搬迁风波,到几乎每天都在抹黑中国的八卦媒体,我可以举出一百个例子。我希望这一切都已成过去。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希望这种势头能保持下去。我们会尽力确保这一点。
观察者网:这只是您的期望。能否请您预测一下,两国元首的会面,只预示着两国经济上的回暖,还是也预示着英国对华地缘政治上的立场转变?
乔治·盖洛威:我很乐意做些预测。你刚才在问题中暗示,这一切都是美国总统特朗普那些疯狂且丧失理智的行为导致的。我这辈子,从14岁起就混迹政坛。我们一直被告知"苏联人要来了"、"红军要来了"、"中国威胁要来了"。但我发现,真正"打过来"的是美国人。美国人不仅威胁要入侵欧洲和格陵兰岛,甚至连英联邦国家加拿大都不放过。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是加拿大的国家元首,而特朗普却威胁要入侵他们。加拿大政府甚至在制定游击战计划,准备撤进大山里对抗美国的入侵。
不要低估这一切给系统带来的震撼。不仅是特朗普,乔·拜登炸毁了"北溪二号"管道,强迫欧洲盟友依赖比原来贵六倍的美国液化天然气。欧洲经济正因为美国政策走向破产。欧洲政客们惊呆了:原来帝国主义不只是占领有色人种的土地,他们也随时准备占领你的国家和领土。
正如我们所说,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斯塔默、卡尼、马克龙,这些人接二连三地奔向北京。他们并不是突然觉醒了,而是被现实打醒了。他们意识到过去几十年追求的政策违背了自己的国家利益。
我在脸书上写的一篇文章正在疯传:条条大路通北京。这是好事。动机和心态并不重要,物质现实才重要--那就是没有人能离得开中国,每个人都必须尊重中国、正视中国。这就是我们所处的时代趋势。作为中国的朋友,我非常享受这一刻。
观察者网:所以,您认为,英国和加拿大领导人的访华绝非巧合?
乔治·盖洛威:这是特朗普疯狂举动的直接后果。不管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不管这些西方领导人为了什么目的来寻求战略伙伴关系,事实就是他们来了。
特朗普威胁过加拿大总理(他甚至把人家当成美国一个州的州长),说绝不允许中加建立战略伙伴关系。他会对英国如法炮制吗?会用关税甚至更糟的手段威胁英国吗?对于那些一辈子甘当美国仆从的英国政客来说,这将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考验。
我只能为这种新发展感到自豪,感谢上帝我能活着看到这一切。我可以告诉你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的高档酒店将会爆满。欧洲的达官显贵们会排队过来,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旭日东升,夕阳西下。为了生存和取暖,他们必须动作快点。
特朗普想结束乌克兰战争,以便更好地对抗中国
观察者网: 关于乌克兰战争,你一直认为西方,特别是北约的东扩是冲突的主因,并指责西方准备让乌克兰人"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这种观点在欧洲主流政坛和媒体上很少见,是什么塑造了你的这种信念?此外,一些俄罗斯和中国的战略专家认为欧洲已成为和平进程的绊脚石,因为某些欧洲大国担心战争一旦结束,美国会撤军,迫使欧洲不得不独立承担国防。您如何评估欧洲在俄罗斯和乌克兰冲突中的角色,以及他们的动机?
乔治·盖洛威:西方对俄罗斯撒谎,正如他们对中国撒谎一样。如果相信他们在抹黑中国,却在俄罗斯问题上说真话,那就太天真了。骗子总会撒谎,蝎子总会蜇人。
乌克兰冲突是由西方帝国主义挑起的。从20世纪50年代起,他们就意识到可以利用乌克兰境内的极右民族主义分子,作为瓦解苏联、威胁俄罗斯利益的工具。他们从未放弃班德拉--那个曾协助并参与大屠杀的纳粹合作者。如今在基辅通过政变上台的人,正是以班德拉为精神偶像的。他们在政变中推翻了合法的当选总统,放火烧毁议会,持枪威胁议员取消俄语地位,让讲俄语的乌克兰人沦为二等公民。
从2014年到2022年,他们炮击乌克兰东部,屠杀了一万四千人。作为一名终身的工会成员,我记得他们在敖德萨工会大楼活活烧死了我的同志。这就是乌克兰问题的开端。乌克兰35%至40%的民众从来没有接受推翻民选政府的行为,这一比例相当庞大,且主要集中在东部地区。泽连斯基虽然大半辈子在俄罗斯工作、说俄语、甚至有俄罗斯护照,但乌克兰东部的人民绝不会接受沦为二等公民,于是爆发了内战。
欧盟和美国竭尽全力将这场内战演变成一场国际浩劫。北约不断扩张,不仅是使命的扩张,更是地理上的扩张。北约甚至出现在了南美洲(哥伦比亚)和台湾海峡。这和"北大西洋"有什么关系?北约这种地理和军事上的"使命漂移",意在先摧毁俄罗斯,再对抗中国。俄罗斯别无选择,只能迎接这场生存挑战。

2025北约峰会上的成员国首脑们
他们曾尝试外交途径,但《明斯克协议》纯属骗局。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和法国前总统奥朗德都公开承认,这只是为北约强化乌克兰军队争取时间的手段。2022年4月在伊斯坦布尔,他们本已达成协议,但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代表拜登前往基辅,叫停了签署。俄罗斯本可以在一夜之间让基辅变成加沙,但他们没这么做,因为他们的敌人是北约及其工具人泽连斯基,而不是乌克兰人民。
我认为特朗普想结束乌克兰战争,以便更好地对抗中国。但欧盟正在阻止他,继续为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输血。对于俄罗斯和中国来说,你们别无选择,必须用手段捍卫自己的利益。俄罗斯在20世纪曾两次被入侵,都是通过乌克兰;19世纪拿破仑也曾通过乌克兰入侵俄罗斯。这意味着俄罗斯曾三次因西方通过乌克兰的入侵而受到威胁,他们不会允许出现第四次。
观察者网:有人认为,斯塔默可能会鼓励中国调解乌克兰事务,那幺你该如何评估中国在俄乌冲突中的潜在角色。正如你所说的,唐纳德·特朗普一直吹嘘他会解决俄乌冲突,并最终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到目前为止,进展似乎有限。那么你认为在他任期内,他有可能永久结束这场战争吗?现实的和平计划是什么?考虑到你对乌克兰中立的看法,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
乔治·盖洛威:首先,你勾勒出的画面让我想到了"新雅尔塔会议"--中、俄、美领导人像我们这样坐在一起,通过对话解决世界上悬而未决的问题。我对此表示欢迎,我认为"新雅尔塔"将是一件大好事。谁知道呢?现在的国际局势如此变幻莫测,这种局面完全可能出现。
但是,除非满足几个关键要素,否则俄罗斯不会停止在乌克兰的军事行动。这些要素不能只是口头承诺,甚至不能只是纸面协议,而必须是以条约的形式板上钉钉。
第一,乌克兰必须中立。 这不仅是指乌克兰不加入北约,而是北约绝不能以任何形式出现在乌克兰。我所说的是二战末期战胜国强加给芬兰和奥地利的那种铁律般的中立。
第二,最终结算必须承认乌东讲俄语地区的解放。 不仅仅是目前已经解放的地区,还包括那些等待解放的地方,比如敖德萨,比如基辅。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摩尔多瓦边境及乌摩之间德涅斯特河沿岸的数十万俄罗斯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能被遗弃在"无人区"。因此,整个沿海地区都必须被承认是"新俄罗斯"的一部分,而剩下的乌克兰残存国家则必须成为中立国。
到那时,局面会出现新的转折。例如,很少有人知道,乌克兰最西部根本不是乌克兰人的,而是波兰人的--那是斯大林从波兰拿走送给乌克兰的。乌西的喀尔巴阡地区则是匈牙利人的,那里的人说匈牙利语,文化也是匈牙利的。罗马尼亚也有部分领土曾被苏联拿走并强加给乌克兰苏维埃。
所以,到那个时候,这些北约国家很可能会重新产生"收复失地"的决心,去拿回属于他们祖产和家园的土地。
我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我是一个社会主义者
观察者网:让我们谈谈你和英国政治。我们研究了你的政治立场,感觉你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你既强烈反战、反帝,为工人阶级奋斗,但在气候零排放和移民政策上又与传统左派不合。另一方面,你对北约和华盛顿外交政策的不信任,似乎又与特朗普等右翼势力有共同点。你如何将这些观点统一起来?"左"或"右"的标签是否已经过时?如何定义自己的政治立场?
乔治·盖洛威:我一点都不复杂。我14岁时的观点和现在一模一样。我是一个社会主义者。我不叫自己"左派",因为在西方国家,"左派"现在意味着"自由主义",而我绝不是自由主义者。中国也不是自由主义。所以,我怎么就复杂了呢?
其次,我的观点再传统不过了。英国共产党传奇领袖哈里·波利特执掌党内数十年,他的观点和我如出一辙。我们出身于同样的工人阶级背景。
你们的研究可能发现我不是所谓的"觉醒派" (Woke),我也不自由化。我崇尚家庭,热爱国家,相信爱国主义。现在的所谓"左派"不信这些,他们只信LGBTQ那一套,我不信。我反对身份政治。我不在乎一个人的肤色、取向或自认的性别。我不信那种用身份政治把工人阶级割裂、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做法--比如黑人工人觉得自己没得到工作是因为肤色,而白人工人觉得这对自己不公平。
这些都是自由主义的噱头,与社会主义无关。社会主义不在乎你在卧室里干什么或穿什么,社会主义关乎阶级利益。阶级利益超越所有身份。我也是曼联球迷,有人讨厌曼联,这是身份差异。但我和讨厌曼联的人之所以能团结,是因为我们都是工人阶级。我们靠劳动生存,没有投资,没有土地,没有父母的信托基金。这就是社会主义的本意,而不是彩虹旗和同性恋自豪大游行。
我完全是个传统派,我的孩子们会告诉你,我非常......我有六个孩子,对他们而言,我这位父亲已经再传统不过了。左翼在自由派身份政治中迷失了方向。我坚持工人阶级社会主义政治的传统风格,我们的党能够吸引他们。对于英国数百万少数族裔群体来说,因为我们与全球南方的立场,反对殖民主义、反对帝国主义、反对犹太复国主义,并且在阶级议题上诉求白人工人阶级,我相信这主要是政治立场上的体现,也是完全正确的立场。
关于移民,可能有些材料误导了你们。我不是"反移民",我是反对大规模移民。任何理性的国家都会反对。大规模移民会让输出国变穷,也会让接收国的工人工资降低。这是ABC级别的常识。如果我是工厂工会领袖,要求涨薪5%,而老板说门外有5万个人愿意拿更低的薪水取代我,那么控制劳动力供应就是捍卫工人利益的核心。
我们支持英国退出欧盟,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那三亿五千万人有权直接来英国工作的移民,拉低了工资、居住、医疗和教育水平。如果一亿印度人出现在中国边境要进来,你们也不会允许,你不能说不允许就是在"学特朗普"。
英国现在的形势是1941年希特勒入侵以来最糟糕的时刻
观察者网:下一个问题是关于英国左翼政党,希望您不要觉得这是冒犯。杰里米·科尔宾的工党曾在2017年获得高支持率,证明左翼思想仍有市场。但如今斯塔默转向中间路线,左翼似乎四分五裂。科尔宾领导的"你的党",还有您领导"工人党",还有绿党等。我们知道,过去在纽约甚至都已经诞生了社会主义者市长,而英国的NHS是明显带有社会主义传统性质的福利。但是,过去几年,英国频繁爆发罢工事件,2022、2023年铁路工人的罢工,还有教师罢工等等影响很大。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否意味着英国左派失去了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能力?
乔治·盖洛威:绝非如此。如果你关注四周后的曼彻斯特补选,你就会看到我们并没有迷失方向。英国资本主义的失败、晚期资本主义的颓势,大家有目共睹。现在的分歧在于如何脱困。大家都承认,现在的形势是自1941年希特勒准备入侵英国以来最糟糕的时刻。但现在没有丘吉尔那样的人物能集结民众。
科尔宾是我的老战友,我们共事40年了。但他支持所谓的"新疆问题"谣言,我反对;他在乌克兰战争中支持乌方,我反对。他的基础更偏向中产、白人和自由派,而我的工人党执政基础更偏向少数裔和无产阶级。他更像纽约市长曼达尼,我已经准备好和曼达尼合作,就像我和科尔宾合作一样。但即便你是唯一坚持正确政治路线的人,你也必须坚持下去,然后赢取他人支持。这是一场长征,我们正在路上。

2022年英国RMT工会组织铁路工人大罢工
我们一直在寻找盟友。当你提到我反对"零排放"时,我反对的是那种"气候末日论"。我不接受为了迎合某种深奥的理论,就得关闭我们的工业,好像世界马上要毁灭了,我们都得穿上兽皮躲回森林洞穴里一样--这就是那些极端末日论者的终点。
以英国所谓的绿党为例,他们本质上是反工业、反制造业、反资源开采的。我们在北海有巨大的石油储备,却为了所谓的"绿色"把井给封了。结果呢?我们转头去付给特朗普六倍的价钱买美国的液化天然气。
我们拒绝这种做法。我们是工人的政党,必须代表工人的利益。工人的利益绝不是回归到工业革命前的幻想世界。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否认气候变化--只有傻子才会否认。也不意味着人类活动没有对气候产生影响。我们可以争论人类贡献了多少,自然周期又占了多少,这是值得讨论的。
我们支持建立一个干净的世界。当我走进中国的火车站、机场或公共场所时,第一印象就是干净。没有塑料垃圾。我们为了生态多样性而清理海洋,为了地球的繁荣而绿化环境。但我们绝不接受以牺牲工人的工作、关闭工厂、提高能源成本为代价。我们脚下有够挖一千年的煤炭,为什么不挖?为什么不用碳捕捉技术发展"清洁煤",反而去买特朗普的天然气?
这些立场很容易被简单化为"反对零排放"。说实话,就算英国实现了零排放(反正它也实现不了),全球大气中的碳含量也只会减少0.01%。现在的政策纯粹是种噱头,就像跨性别、LGBTQ+、或者对种族和肤色的痴迷一样,都是一种政治时尚。顺便说一句,这些东西全是从美国传过来的。西方政治的"加州化"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诅咒之一。
观察者网:如果斯塔默访华达成协议,引进中国太阳能技术并在英国设厂,从而创造就业并减排,你会支持吗?
乔治·盖洛威:当然支持。中国甚至应该为我们建造核电站,因为核能是清洁能源。当然,这得要求英国政客停止散布"中国是国家安全威胁"这种鬼话。为了我的六个孩子和他们的后代,我想要一个最绿色、最干净的世界。
但我绝不会为了换取一个只有500名工人的太阳能厂,就鼓吹关掉一家钢铁厂或轮胎厂。我16岁退学后就在轮胎厂干活,我是英国议会里唯一能亲手造出轮胎的议员。那帮人里大多数连在路边换个备胎都不会。
我不会拿大量的制造业岗位去换取少量的"绿色岗位"。如果我们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政府能安置好下岗工人,我或许愿意谈。但我们现在的社会做不到。所以别指望我支持这种"本末倒置"的做法。除非你有一套方案能让英国的产业工人过上舒适稳妥的生活,否则别来跟我谈让他们下岗。
如果你在脸书上冒犯了以色列,六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会立刻冲进你家
观察者网:关于您去年在英国机场被扣留一事,观察者网等中国媒体都做了广泛报道。许多向往西方"言论自由"的人对此感到震惊。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像你这样一位前议员,会因为涉嫌"敌对活动"或"威胁国家安全"被反恐部门扣留和盘问?还有,这个事件是否影响了您的工作和生活?
乔治·盖洛威:这次事件深刻地影响了我的生活。首先你要明白背景:英国政府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它现在就像在玩"打地鼠",一会儿打"中国威胁",一会儿打"俄罗斯威胁",一会儿又是巴勒斯坦或伊斯兰威胁。它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力。
举个例子,英国现在有3000人因为涉嫌"恐怖主义"被捕,其中很多是老太太。有一位93岁的退休牧师,还有几百个八十多岁的,一千多个七十多岁的。她们干了什么"恐怖活动"?她们只是在公共场合举了个纸板,支持巴勒斯坦,反对种族灭绝。结果她们就"违背"了《反恐法》被捕了,我也一样。
这让"恐怖主义"这个词彻底破产了。真正的恐怖主义是存在的,英国政府在叙利亚、在中国新疆都曾资助过恐怖分子,但一个举纸板的93岁老太太绝不是恐怖分子。
我和我妻子被扣留,是因为他们指控我妻子从事"针对英国的敌对活动"。所谓的"敌对活动"竟是"散布虚假信息"。呵呵,一个人的"虚假信息"往往是另一个人的"真相"。

2023年10月,英国警察逮捕环保团体示威者
英国曾自诩是自由国家,是相对于苏俄的"自由选择",说自己坚信言论自由。现在全变了。我们国家因为社交媒体言论而被捕的人数比全世界任何国家都多。去年有一万两千人被捕,今年更多。讽刺的是,如果你的车被砸了打电话报警,警察根本不会来,只会给你一个报案号让你找保险公司。他们没钱处理民生案件,但如果你发了一条被贴上"种族歧视"或"反犹"标签的推文,六个警察立马就会登门。
10月27日,英国五个持枪警察在机场扣留了我--一个当过七届议员、拥有数十万支持者的政党领袖。当时我正要去参加在伦敦中心举行的社会主义中国会议。这就是现在的英国。甚至连警察都直截了当地问我:"你在北京的那些哥们儿在干什么?"
这次事件让我不得不带着妻子和四个孩子搬离英国。我妻子是印尼籍,她凭什么要在一个会持枪扣留她五个小时的国家生活?所以我们现在搬到了英国武装警察够不到的地方。
我成了英国的"流亡政府"。因为在那种警察国家,他们不仅会侵犯我的生活,还会侵犯我的事业。我的《万能脱口秀》(Mother of All Talk Shows)在英语世界拥有数百万观众,我不能让他们禁言。他们为了灭口什么都干得出来,想想离奇"自杀"的大卫·凯利(联合国武器核查员),你就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
这就是一个"倒挂"的世界。如果你手机被偷了或者生命受威胁,打999报警,警察几个小时都不会出现。但如果你在脸书上冒犯了以色列,六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会立刻冲进你家。
"中国到底做对了什么?而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也许我们应该走中国道路"
观察者网: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谈谈全球秩序。不仅仅是英国,再看看美国,还有其他的西方国家。政治两极分化,盟友公开反目,在许多中国观察者看来,西方正处于一种混乱状态。与此同时,近期的事件也让许多中国人更加珍惜自己社会的稳定、使命感和制度。你如何看待西方旧秩序或西方资本主义的这场危机?我们注意到社会主义甚至共产主义力量,在美国或其他西方国家也逐渐活跃。作为一个社会主义者,你认为中国的社会主义模式能否为人们,尤其是全球南方国家的人们,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提供更多生存和繁荣的希望?
乔治·盖洛威:毫无疑问,西方正处于一个不断向下盘旋的漩涡之中。不仅在经济上(这是不可否认的),而且在道德、社会和文化上,它都在解体。我为我们的文化感到自豪--虽然我不以帝国的殖民史为荣,但我为莎士比亚、狄更斯、披头士和滚石乐队感到骄傲。但现在,我们的社会正跌入谷底。
犯罪、恶习、毒品泛滥,尤其是毒品。家庭破碎已经成了"地方病"--我本想说"流行病",但它比流行病更深根蒂固。大多数英国孩子生活在单亲家庭,父母甚至从未在一起生活过。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很容易走上歧途,然后他们再以同样的方式抚养下一代。
我可以带你去一些地方,那里的窗帘从未拉开过,三代人都没有工作过。在那里的后工业区、矿区或大城市的少数裔聚居区,失业、绝望和黑市交易才是常态。如果你去柏林市中心,相信我,你会想立刻跳进出租车逃离那里。这种衰败和解体在西方社会是普遍存在的。

2025年4月,乘客将超20克黄金首饰落在成都西至上海K1158次列车上,列车长彭程(右)将旅客失物交给上海火车站 封面新闻
对比一下你们的社会:没有人往地上扔垃圾,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杀了你,也没有人会抢劫你。我昨天看到新闻,有个中国人在火车上丢了一袋金子,列车员费尽周折找到他并归还了。这要在西方国家?不仅金子会被偷,你可能还会为了这袋金子被杀。
你们的社会正在达到和谐与协作的新高度。我曾遇到几个对中国经济增长率不满意的中国人,我不得不告诉他们:我们这两三年根本没有任何增长!中国的进步与西方的颓废形成了鲜明对比。哪怕是最蠢的人最终也会发问:"你们叫我们去恨中国,可中国发展得这么好,而我们自己却在泥潭里挣扎?"
我昨天坐的中国高铁,时速300公里,准时得一秒不差。如果是在英国,火车极大概率会被取消。就算开了,也肯定会晚点、肮脏且贵得离谱。我这次坐一等座才花14英镑;而在英国,从曼彻斯特到伦敦要300英镑。车上可能还不安全,因为没有工作人员保护乘客,我甚至可能被捅死。能活着到伦敦都算运气好。
这种对比是藏不住的。人们迟早会问:"中国到底做对了什么?而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也许我们应该走中国道路。"这就是英国工人党的立场。
观察者网:希望有一天你能回到祖国,领导你的人民实现这个目标。
乔治·盖洛威: 即便我做不到,我的孩子们会。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