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多，湖南邵阳伍女士家的堂屋门准时拉开。不是等孩子上学，也不是等快递，而是"送燕子出门"。

老燕子熟门熟路，从窗缝钻出去；新来的几窝雏燕和亲鸟不认窗，只认大门，挤在门框边等她把手一推，才扑棱棱飞向晨光里的稻田和电线。这样的动作，伍女士一家坚持了二十多年。

伍女士的家屋建于2001年。第二年春天，第一窝燕子衔泥而来，在房梁角落垒起小碗状的巢。此后再没断过--从一窝到两三窝，近几年近乎"爆发"：去年新增12窝，今年又来8窝，累计约30窝燕子先后在她家筑巢、孵卵、育雏。

燕子是守时的候鸟。每年3月初归来，9月底南迁，在家半年多。相伴久了，伍女士摸透了它们的脾气：老住户认得窗，新住户认门；粪多，就在客厅搭一层篷布接住；叽叽喳喳，老人反倒觉得"热闹、兴旺"。周边村民羡慕她家"燕子不进愁门"，她自己却笑说，不知道房子究竟哪里特别，"可能就是安静、没人赶它们"。

不是没有烦恼。三十窝鸟，粪便量可观，篷布一拉，客厅像盖了临时雨棚；新燕不识窗，她二十多年没睡过一次懒觉。但伍家没拆过一只巢--燕子吃蚊蝇，是"三有"保护动物，更是南方农家心里"紫气临门"的活信物。

生物学家会说，燕子择屋而栖，挑的是遮风挡雨的屋檐、稳定的梁柱、周边足够的飞虫，以及少猫狗惊扰的安静人家。伍女士家老房宽檐、院有菜地、人声温和，刚好全中。民俗里讲"燕不入恶户"，科学上则是：环境合适，鸟就留下；人肯容让，缘分就长。

如今伍女士的母亲爱听燕语，伍女士爱看雏鸟探头。门一开一合，人没说话，鸟也没道谢，但春天准来、秋末准走，二十多年没爽约。

"以后还开不开门？"

"开。它们回来，门就得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