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名为"弗恩（Fern）"的历史性极寒风暴，正在席卷北美。美国电力和能源系统的脆弱性彻底显现。
上周末，美国部分地区电力现货批发价格冲到了每兆瓦时3000美元。这一价格比平时的200美元暴涨1400%。宾夕法尼亚州和马里兰州所在的PJM西部电网，电价创下2014年以来新高。
截至周一，全美还有81万户家庭处于停电状态，在严寒中煎熬。PJM电网预计，当天电力生产中断规模达22.4吉瓦，占总供电容量的16%。停电主要集中在中大西洋服务区域。这场电价暴涨不是单纯的天气意外，而是能源供需不平衡与深层矛盾的集中爆发。据报道，本周极寒天气还在持续。美国东北部出现强降雪，中大西洋部分地区有冻雨。这些天气进一步加大了能源供应压力。
PJM电网节点位置电价 图片来源：PJM
极端天气的短期冲击确实猛烈，但美国电价上涨早就是长期趋势。这场风暴让价格波动变得更剧烈。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数据显示，过去10年，美国居民平均电价累计上涨超三成。2021年至2025年9月，按消费价格指数（CPI）电力分项计算，平均零售电价涨了36%（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持续上涨的电价让不少家庭难以承受。目前有2000万美国家庭拖欠电费。加州太平洋煤气电力公司的欠费家庭数量，比2020年初增加40%。
此次风暴中，天然气价格成了电价飙升的重要原因。伦交所数据显示，12%的美国天然气产能因严寒停工。上周日，天然气单日产量跌至926亿立方英尺，创下两年新低。天然气期货主力合约周一暴涨超25%，突破每百万英热单位6.5美元。自上周起，累计涨幅已超100%，上周单周涨幅更是创下1990年有记录以来新高。
电网基础设施老化，是推高电价的根本原因。极端天气让这个问题雪上加霜。美国电网平均使用年限已超40年，70%的输电线路和变压器都超期服役。部分设备的使用时间甚至翻了倍。美国电网由3000多家私营企业分开运营，这些企业为了短期利润，不愿投入资金升级回报周期长的设施。有限的改造费用，最终通过"费率基数"形式转嫁给用户。
此次风暴中，基础设施的脆弱性完全暴露。雪佛龙在监管文件中透露，其得克萨斯州的设施出现舱口冻堵问题，无法关闭。埃克森美孚关停了休斯敦东部石化综合体的部分装置。墨西哥湾沿岸的炼油厂也普遍遇到运营难题。这些故障进一步切断能源供给链条，加重了电力短缺。
新兴用电需求的爆发式增长，本就给电力系统带来很大压力。风暴的冲击让供需缺口进一步扩大。AI数据中心、制造业回流、交通电气化带来持续的用电增量。这些需求对电网稳定性和容量提出很高要求，倒逼电力系统扩容。但美国电力变压器供应缺口达30%，80%依赖进口，交货周期长达2到4年，部分订单已排到2027年之后。
另外，原油供应也受到重创。上周末美国原油日产量最多减少200万桶，占全国总产量的15%。周一减产情况有所缓解，但产能要到1月30日才能完全恢复。能源供给的双重短缺，进一步推高了电力成本。
风暴的影响不止限于能源和电力领域，还在向美国经济各方面蔓延。交通网络最先陷入瘫痪。
据航班追踪网站数据，周一全美约有5300架次航班取消，4300余架次航班延误。上周日取消的航班数量超1.1万架次，创下疫情以来单日新高。包裹配送巨头联合包裹服务公司（UPS）表示，恶劣天气可能导致部分地区服务中断。公司还预警，其航空货运网络可能受到进一步影响，包括位于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的货运枢纽。铁路公司伯灵顿北方圣达菲铁路上周也表示，已做好应对风暴引发运营中断的准备。
气象预报机构AccuWeather预估，这场波及24个州的风暴，初步经济损失将在1050亿至1150亿美元之间，可能成为洛杉矶山火以来损失最惨重的恶劣天气事件。摩根士丹利估算，这场风暴可能让美国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增速回落0.5至1.5个百分点。按最高降幅计算，可能会抹去该季度大部分预期增幅。
美国此次面临的困境，本质是多重矛盾的叠加。包括老旧基础设施与新需求的矛盾、市场机制与公共服务的矛盾、短期利益与长期投入的矛盾。
经济学家普遍认为，风暴对经济的冲击多为短期。1月未能完成的大部分消费和商业活动，最迟会在春季补回来，但部分产出损失将永久存在。更需要关注的是，风暴可能扰乱一季度的关键经济数据。再加上去年秋季联邦政府停摆导致的数据失真，这会给投资者和美联储判断经济形势带来阻碍。天气因素终将消失，但美国能源和经济系统的深层矛盾，还需要长期解决。普通民众和企业，正在为这些矛盾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