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的世界正处在秩序重构的十字路口,全球格局充满不确定性。匈牙利21世纪研究所所长、欧尔班前顾问玛丽亚·施密特(Mária Schmidt)在《迈向2026年》一文中,围绕大国博弈、国家角色重塑与全球治理危机展开深度剖析。从中国的现代化赶超与模式示范,到西方自由民主体系的内在困境,再到"唐罗主义"下的国际秩序动荡,直击当下全球核心议题,以下为节选。
【文/玛丽亚·施密特 编译/观察者网 张菁娟】
"……仅在一年时间里,特朗普就成功改变了美国的政治属性……"
--中欧研究学者克拉斯特夫
中国助力解读现代性
根据世界银行(2022年的)数据,自1980年以来,中国已实现8亿贫困人口全部脱贫,占(同期)全球减贫人口的四分之三(以上)。1960年中国人口预期寿命仅为33岁,到2023年已跃升至78岁。1970年,中国人均收入仅为一百多美元,截至2023年年底,已增至约1.3万美元。
中国生产的太阳能和风电设备占全球总量的一半,可再生能源规模位居全球第一。中国让可再生能源具备了市场竞争力。
如今的中国,兼具现代性与21世纪特征,同时延续着中国传统属性。其文化认同既植根于新近取得的成就,也建立在基于自身独特性的传统传承之上。
中国现已实现赶超,成为众多国家效仿的范本。于中国而言,清醒认识这一现实,既是压力,亦是认可;这既是一场宏大的智识考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中国重返世界舞台,无疑为欧美敲响警钟。是时候承认,"历史终结论"的幻想、美式自由主义所谓的普世性、美国生活方式的不可抗拒性,都已走向终结。
现在,它们必须直面现实。

2025年11月16日,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鳌山湾海域拍摄的海上光伏项目区。 IC photo
国家的角色
"确保国家的强盛,等同于保障人民的繁荣。"
--英国史学家麦考利
二十世纪的历史,堪称一场围绕国家角色的不同理念之争。国家应有多大规模?它的职责是什么?国家与经济的关系应该是什么?国家与公民各自肩负哪些责任与使命?
近两百年来,盎格鲁-撒克逊式自由民主国家一直推崇自由贸易、废除保护性关税,并限制国家对经济的干预。这是他们的经济学家所传授的理念,也是专家们反复宣扬的信条。如今,他们不妨将包含这些"智慧"的教科书以及佐证这些观点的学术著作一并抛诸脑后。
自由市场和废除保护性关税,无疑有助于强者获得更具决定性的优势,同时阻碍弱者变强。由于英国和美国不再是最强者,它们便突然转变立场,从自由贸易的鼓吹者变为反对者,从保护性关税的批判者变为捍卫者,动辄高举关税大棒。而与此同时,日益强大的中国,则成为了这些价值观的倡导者。
美国嘴上不谈论国家资本主义,但"身体很诚实"。美国始终投入巨额国家资金,支持铁路建设、太空竞赛、军事工业、核研究等领域的发展。
即便是现在,在通信行业、军事与医疗产业,以及专注于公民监控和数据管理的全球科技公司中,美国仍毫不掩饰地支持国家与私营企业深度捆绑。
唯一的变化是,它不再将战争、情报服务等外包给私营部门,而是更多地向它们提供国家补贴,并在众多工商业领域建立合作关系。
特朗普的保护主义政策已公开转向国家资本主义。
美国早该从其在阿富汗、伊拉克和中东地区的失败中吸取教训,也早该认识到,2008年金融危机后未能重新调整经济结构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事实上,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维克托是西方世界少有的意识到,那场危机并非金融服务机构和银行的局部危机,而是整个体系危机的领导人。
因此,他着手推动匈牙利政治经济体系的改革,推行非正统的经济政策,致力于构建以劳动为基础的社会和以家庭为核心的治理模式。过去十五年间,美式"自由民主"制度的危机迹象在整个跨大西洋地区日益显现:政治生活空洞化、经济体系功能失调、政治部落主义卷土重来,而最关键的是,领导力危机已席卷西方国家。
这场显而易见的系统性危机导致跨大西洋地区的信任度大幅下降。美国试图用冷漠与傲慢掩盖这一点,而欧盟西半部则试图通过不断说教来粉饰太平。
直到不久前,美国和跨大西洋世界的自我认知,仍建立在这样一种虚妄的想象上:它们在创新、科技、军事工业、经济活力和文化吸引力方面均处于领先地位。
然而,它们突然需要直面一个事实:中国正逐步将它们推离这些领先位置。它们自己用无休止的、生硬的说教式手段迎合"多元化、公平与包容"(DEI)的要求,彻底葬送了自身的软实力。
好莱坞开始遵循LGBTQ+和反种族歧视准则,但如今已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赢得人们对美国原则的认同。它已变得荒谬且令人反感,毫无逻辑地堆砌黑人万人迷、黑人警察局长、睿智的黑人法官等形象,强行向观众灌输,令人尴尬不已。

迪士尼《小美人鱼》黑人女演员 视频截图
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是什么?
中国的成功及其飞速赶超,如今已引发人们对所谓"华盛顿共识"的质疑。私有化、彻底的市场开放已不再是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径。各国可以选择,而且许多国家正在选择中国的发展模式,即优先发展基础设施、加大技术研发投入,并推动与全球市场的有针对性的合作。它们将中国模式视为榜样,同时传递它们支持多极世界的信号。
美国若想真正接纳世界多极化,就必须丢弃那种自认"天赋权利"、肩负引领世界责任的心态。它必须认识到,自己并非唯一有能力进行技术创新的国家,并非唯一懂得如何构建国际秩序的国家,最重要的是,它所推崇的"自由民主"制度,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唯一政治制度。
自2025年以来,特朗普的政治主张始终以不可预测性、凭个人好恶行事、敲诈勒索和威胁恐吓为特征。而中国则注重长期战略思维:精心打磨投资政策、稳步向总体性(即结构性)战略目标靠拢。
2026年初,美军掳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后,特朗普高调宣布1823年美国总统门罗提出的"门罗主义",即所谓"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论调固然重要,但现在美国明显超越了这一主义,炮制出所谓"唐罗主义",即"唐纳德·特朗普版门罗主义"。如今,加拿大、哥伦比亚和古巴或许已感到不安,格陵兰岛也在准备应对--谁知道还有哪些国家会被特朗普盯上。
我们看到的是一位自信满满的美国总统,凭借压倒性的力量做出决策。还是说,他其实只是在绝望挣扎,仓促做决定?或许,他又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撤销这些决定,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即兴政治表演?
这,就是如今美国"引领"世界的方式。
2021年,尽管俄罗斯试图寻求避免武装冲突的方案,但西方的傲慢导致未能进行任何谈判。随后在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同年3月,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又一次傲慢,阻碍了和平协议的签署。当时的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极力劝说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不要与俄罗斯签署和平条约,声称有英国、北约、欧盟和美国的支持,乌克兰必将获胜。
俄乌冲突已持续四年,美国似乎正准备抽身离场,英国从未真正发挥过作用,俄罗斯则一直在稳步消耗乌克兰军队的有生力量。
截至2026年初,世界已变得动荡不安,冲突热点此起彼伏。
在许多地区,血腥冲突爆发的风险正在不断攀升。世界的不确定性,导致2022至2024年间全球军费开支翻倍,仅去年欧洲的军费就增长了12%。特朗普的《大规模税收与支出法案》(简称"大而美法案")为军事领域提供了超1500亿美元的额外拨款,主要用于无人机制造与研发以及人工智能领域。
军备竞赛正持续挤占其他领域的资源,日益增长的武器库存亟待妥善处置,否则只会让冲突爆发的风险越来越高。
如今,在这个全球秩序混乱的时期,所有人都失去了安全感。很多政治力量都在寻求武器、打造强大军队。欧洲这个尚未苏醒的睡美人,试图将乌克兰人当作雇佣军来渡过难关。
它正自我催眠,陷入一种幻想之中:这些最初被欺骗和利用的乌克兰雇佣军,始终处于其控制之下。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将成为黑手党成员、毒品和武器走私者,为了金钱实施恐怖活动。
而西欧公民已被"去国家化",既不愿为国家而战,也不愿为军事发展买单。跨大西洋地区的政客们执意妖魔化敌人:将反俄情绪推至顶峰,构想俄罗斯即将发动进攻,用所谓的无人机袭击恐吓民众,并动用一切手段在社会中煽动军国主义情绪。
在这个地区,我们所有人都无足轻重。我们从未从盎格鲁-撒克逊人那里得到过任何东西,也从未能够指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