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医者离世,小儿神经学科失去灵魂人物,她走后我们还能否听见那些未说完的话。

汪梅先教授在2026年1月29日晚上11点02分走了,享年101岁。她是在新华医院病房里安静离开的,没有轰动,没有喧哗,就像她这一辈子做事的样子--认真、细致、不抢风头。她不是那种天天上新闻的人,但只要提起中国小儿神经科,医生们都会说:"那是汪老师打下的底子。"

她1949年从圣约翰大学医学院毕业,拿的是医学博士。那时候能读到博士的女生极少,更别说学神经内科。她一开始看的是成人,后来发现来新华医院的孩子越来越多,很多癫痫、抽动、发育迟缓的孩子没人专门管,她就主动说:"我来搞儿童的吧。"不是领导派的,是她自己选的。

上世纪70年代,新华医院正式成立儿神经内科,她是第一任负责人。没有教材,她就自己编;没有老师,她就一个一个带;没有病例库,她就手写几千份病历,一页一页标红批注。她主编的那本《小儿难治性癫痫的药物治疗》,80年代医学生人手一册,连翻烂了都不舍得扔。

别人说她翻译好,英语流利。其实哪只是英语好?是她把国外那些复杂的脑电图术语、用药方案,全琢磨透了,再用咱们医生一听就懂的话讲出来。金星明教授说过,汪老师查房从来不说"这个图有问题",而是问:"你看这波形,在三岁和八岁孩子身上,表现为什么不一样?"她教的不是答案,是想问题的方式。

她80岁还在门诊,99岁还能清楚说出新华医院是"新中国自己建的第一批综合性医院"。有人拍她年轻时的照片,穿旗袍、弹钢琴,被叫"汪小姐"。可她一辈子最常穿的是白大褂,口袋里总插着三支笔:一支写病历,一支画图解,一支勾重点。她说过:"孩子不是小号大人,他们的脑子还在长,不能照搬成人那套。"

她写的论文有80多篇,还做了上海0-14岁智力迟缓儿童的大规模调查,拿了市科技成果奖。但她最得意的不是这些,是看到学生一个个出师,开独立门诊,带新医生。她带出来的张建明、何大可、吴洁这些人,现在都成了全国有名的专家。可每次见面,他们还叫她"汪老师",不是"汪教授"。

追悼会在2月12日,龙华殡仪馆银河厅。新华医院院长办公室的邬文杰负责花圈登记,电话13764506055。很多人去送她,也有不少人没去成--年纪大的老医生腿脚不好,年轻的医生排班走不开。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个在病房里轻声问孩子"今天吃饭香不香"的人,真的不在了。

她走之前,新华医院的小儿神经科已经开了癫痫、偏头痛、自体免疫性脑炎、结节性硬化等多个专病门诊。一年看十万人次,设备比她当年先进太多,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医生还要蹲下来和孩子平视说话,比如每次开药都要问家里有没有困难,比如病历本上仍写着"家长很焦虑,需多解释"。

她出生在1925年,经历过战乱、建国、改革开放,一直到今天。她没发过微博,没开过公众号,连微信都不太会用。但她留下的东西很实在:一摞摞手写讲义,几十本批注病历,还有学生笔记里反复出现的一句话:"别急着下结论,先听孩子说完。"

她最后一条公开影像,是2024年1月的百岁生日会。她坐在轮椅上,听学生汇报工作,点点头,轻声说:"好,真好。"她没说别的,也没提要求。蛋糕蜡烛吹灭时,她跟着大家拍手,节奏很稳。

百岁人生,没留下豪言壮语,只留下门诊排班表上一个个名字,病历本里一句句"家长已知情",还有学生手机里存了十年的语音备忘录:"汪老师说,神经科医生的手,要稳,心,要软。"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