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是在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后接任辽东经略的,可谓受命于危难之际。他尚未出京,辽东重镇开原就被女真攻陷;才出关,铁岭已失守。明朝仅存的沈阳、辽阳"军民一时尽窜",几为空城,"廷臣咸谓辽必亡"。

正是这个文人出身的熊廷弼整士卒、斩逃将、安百姓,还乘雪夜亲临已落入敌手的抚顺观察敌情,以超人的智勇稳定住了局势。他根据形势拟定"坚守渐逼"之策,并挑选精锐组成游击队伍,对敌方进行骚扰,使女真军疲于奔命,逐渐收复了许多失地,保全了辽东。努尔哈赤对这个"熊蛮子"既怒且惧,只好暂停进攻。

熊廷弼的缺点是秉性过于刚直,不徇私情。他因此得罪了不少廷臣。御史冯三元、张修德等接连弹劾,说他"无谋者八、欺君者三",甚至说不罢掉熊,"辽必不保"。激愤的熊廷弼于是上疏求勘。朝廷派兵部朱事蒙前往辽东勘查时,"士民垂泣而道,谓数十万生灵皆廷弼一人所留"。 朱事蒙深受震动,向朝廷力陈熊廷弼功绩。但朝廷最后还是罢免了熊廷弼。

继任的袁应泰大改熊廷弼的军事措施。结果不久沈阳、辽阳就被努尔哈赤攻陷,袁应泰自杀。女真军乘胜占领了三河、静远、海州等七十余城。朝廷才再次起用熊廷弼,同时擢升王化贞为巡抚。

面对敌强我弱的形势,熊廷弼仍旧选择了积极防御之策,主张严防死守、消耗敌军,再伺机恢复。然而深恐熊夺己兵权的王化贞却一切反其道而行之,一味主张发兵进攻女真,收复辽沈。

两人产生了矛盾。因为受到兵部尚书张鹤鸣等当权者的支持,王化贞拥兵十三万,气焰嚣张,一意孤行。

熊廷弼虽然名为经略,实际却只有五千士兵。他向朝廷报告各种作战方案,或被搁置,或被否定。他劝告王化贞说,期望李永芳作内应"必不足信"、蒙古发援兵"必不足仗",并强调"玩师必败,奸细当防"。

王化贞一概置之不理(事实恰恰全部印证了熊的预测)。在得到朝廷"便宜行事"的授权后,王化贞不顾熊的劝阻,于天启二年正月贸然兴兵,终致大败,广宁陷落。

驻守右屯的熊廷弼听到兵败的消息,没有采纳守宁远之议,而是将自己的五千军交给逃归的王化贞殿后,亲自保护溃退的百姓入关。

熊廷弼此举非贪生畏敌,从解救苍生的角度来审视,熊廷弼此乃明智之举。

王化贞十三万兵马、三四百万辽民一时尽溃,仅剩下熊廷弼五千孤军,在局势彻底崩溃的情况下,熊廷弼能令五千孤军不一同溃散已属难得,古之良将亦不过如此。

从他多次亲临敌阵可以看出"熊蛮子"决不怕死,实是忠勇果决之士。但他所驻的右屯距离失陷的广宁仅四十里,也无险可守,如果死守右屯据点,必然因寡不敌众而被女真军消灭;而退守宁远,败亡的概率也是极大--与四年后袁崇焕的情形不同,当时宁远城池都未筑好,也没有西洋大炮为恃。

比较而言,保护百姓撤退,只留一片没有任何粮草物资的土地给敌人,实在是相对明智的决定。

战败的熊廷弼与王化贞领着残余的军队和辽东地区的几十万百姓撤回了关内。不过,二人刚刚进关便被拿下。

客观的说,女真军的战斗力比明军要高出整整一个档次,努尔哈赤更是天才军事家。以往明军与女真的大战,几乎全是败绩,数次全军覆没。

熊廷弼不敢"复蹈前轨",在军事上十分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面对这样乘胜而来的凶强之敌,熊采取"坚壁清野,避敌锋锐,待敌粮尽撤退再图恢复"的策略,符合其一贯行事风格,从军事角度而言无疑也是正确的("主守后战"也是后来孙承宗、袁崇焕的共同选择)。以熊廷弼首任经略时"坚守渐逼"收复失地的经验来看,也是很"靠谱"的。后来的事实也证明,熊廷弼坚壁清野后,努尔哈赤只得率军撤退了。

王化贞逞一时之勇,赌国家之命运,最后战败的责任却尽由熊廷弼一人承担!只是因为王化贞是东林党人叶向高(当时首辅)的弟子,所以熊廷弼被东林党人背黑锅。

被关进大牢的熊廷弼更加不幸,当时大太监魏忠贤已经掌握了权柄,他向熊廷弼大开狮子口,但熊廷弼如何能拿出4万两银子。

恼羞成怒的魏忠贤将熊廷弼斩杀于北京街头,并将他的首级传视九边重镇。

他的死讯传到关外,坚守宁远的袁崇焕痛哭流涕,而此时的努尔哈赤却异常兴奋。他明白如果是熊廷弼镇守辽东,他很难进入辽阳、沈阳,但是他被自己人杀了。

熊廷弼的死,可以说是明朝推倒了自己方面的一根擎天之柱。

虽说熊廷弼提弱旅、复辽东,后又亲护百姓免遭屠戮,有大功于大明最后却落得被下狱的下场,凡此种种,与他所处的时代及周围各色人等是密不可分的!与他不熟谙官场规则也有极大关系!

下狱后,又遭魏忠贤诬陷其行贿杨涟,受弃市之刑,及至后来头颅竟被传首九边,示众三年不得归葬,死后还被诬告贪污军饷,长子被"追赃"所迫自杀,祸及亲戚等等,明眼人一看就存在冤情,但正义似乎对熊廷弼自己及家人无能无力,对于熊氏家族来说,发生的一切似乎是熊家人的宿命!

纵观熊廷弼的一生,与类似冤情的岳飞、袁崇焕相比,熊廷弼更冤。因为岳、袁之冤,世人皆知,谓之民族英雄;而熊廷弼死后,却还背负着骂名--历史的无情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熊廷弼的故事,可歌可泣。他屈辱的冤死,绝不仅是明朝的悲剧,更是一个民族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