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孙中山提出了"驱除鞑虏"这样的排满口号,但就辛亥革命史而言,多半停留在了理论上。辛亥革命后,虽然满族的统治地位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但却也没有彻底消亡,而是走上了一条满汉"融合"的道路,驻防八旗就是一个好例子。
驻防八旗,除了具备国家军队驻扎重要地方的一般意义外,同时含有对人口众多的汉人进行监视、震慑的民族统治意义,但随着入关后的时势变迁,各省驻防八旗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是长期养尊处优使得旗兵战斗力大大减弱,其次便是长期困扰着清廷统治者的"八旗生计"问题。

到辛亥革命前,连清廷的大吏端方也看出驻防八成为累赘已经百年了。国家每年耗费大量财政养的旗兵,在鸦片战争以来武器、战术的大变的情况下一无所用,而生活在各省的驻防八旗,大多憔悴贫困,靠借贷度日。
武昌首义爆发后,各省纷纷响应,当地驻防八旗首当其冲。
大体上看,驻防八旗在辛亥革命中的反应有三种情况:一是顽强抵抗,损失惨重;二是短暂抵抗,随即投降;三是和平转变。
第一种情况,对革命进行顽强抵抗,造成流血事件的驻防八旗,以福州、西安等地最为典型、福州方面,武昌起义后,当地革命党人活动十分积极。但福州诸驻防八旗实力较强,兵力达到5000人以上。将军朴寿和总督松寿都是旗人,对革命十分仇视。
起义前,立宪派控制的咨议局决议,要求松寿等交出政权,遭到拒绝。城内官僚士绅都力劝八旗满人投降,希望革命不流血,但未见成效,反而使得旗军加紧备战。
凡十三岁以上的男子,都开始荷枪实弹学打枪、妇女也给了一把刀。协领文楷认为汉人仇满,更是组织杀汉人,以为抵抗。
起初,革命党人定于11月10日发动起义,但起义风声为旗军所知。8日夜,旗人开始到处放火,沿烧居民,打算玉石俱焚。革命党被迫当夜发动起义,前敌总指挥许崇智亲赴前线,旗军伤亡惨重,力渐不支,最终于下午竖白旗投降,总督松寿自杀,旗兵及妇女投河自杀的多大数百人。

到了10日,部分旗兵撤掉白旗,乘革命军不备,数百人劫夺大炮,与革命军短兵接战,最终被革命军所镇压。
除福州和西安流血冲突较为严重外,还有少数地方也发生了规模较小的流血事件,比如太原。
第二种情况,驻防八旗在短暂抵抗后投降。这种情况较为普遍,以荆州、杭州较为典型。
荆州方面,满蒙八旗兵额7000余人,实力相当雄厚,将军连魁虽怯懦,但主将恒龄却十分干练。荆州武昌、宜昌外围重镇,扼武昌上游之咽喉,因此武昌起义后,荆州八旗跃跃欲试。
11月19日,革命军先是招降但未成功,虽开始从外围攻打荆州。,双方多次接战,相持甚久。荆州虽然久攻不克,但内无粮饷,外无援兵,死伤旗兵家属跑到恒龄府邸哭骂。
恒龄是又气又怒,最终于12月10日早晨在堂中自戕,城内遂大乱。没有斗志的荆州将军连魁、副都统松鹤遂请日本领事及法国主教出面媾和。12月23日,荆州八旗正是缴械投降。

荆、杭二州委战而后降的典型,与之类似的还有嘉兴、伊犁、南京等处的驻防八旗。如伊犁方面,军民发动后很快占领将军署等地,而驻守北库的旗人顽强抵抗,后来再民军的努力下,旗兵"知为政治革命,无种族歧视者",于是停战投降。
第三种情况,和平转变,以成都、广州最为典型。
四川是革命军发源地之一,在保路运动和同志军起义中,总督赵尔丰多次要求成都驻防将军玉崑出动八旗兵,镇压革命,但玉崑慑于革命运动的威势,按兵不动。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四川后,革命形势进一步发展,重庆、成都相继成立了军政府。在军政府与赵尔丰的斗争中,成都驻防八旗"严闭满城自守"。军政府于是在满城周围布置重兵,以防旗兵出击。
当时,满人中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玉崑犹豫不决,遂只能令旗兵坚守不出。后来旗人赵慧生等积极活动,将和平解决方案交给玉崑,玉崑意动,而军政府也派人在八旗中活动,号召旗人支持军政府,并保证对旗人"优予保护"。旗人中哥老会首领赵石卿也在军中与会党联系促成和平。在各方面积极努力下,驻防八旗同意缴械投降,革命军始终未妄杀一人。

辛亥革命始终都未演变成为一场屠杀满人的种族主义革命,在整个过程中,各省革命军对于满人驻防八旗,都制定了一下有待旗人的措施、条例、政策,即便是战斗最激烈的福州,在停战以后,对所有俘虏在拘留数日后,都遣送回家,并给了洋银一元、米一斗为安家之用。
综而论之,辛亥革命对于旗人来说,其实也算是一场解放,虽然旗人没有了高人一等的优待,但也把被少数满洲贵族奴役、驱使和战争生活中解脱出来。同时,自清中叶以来,下层旗兵生计问题日益严重,生活困顿不堪,却受制于政策无法从事生产,革命以后,这个问题便不存在了。最后,革命使得"旗汉分治"的枷锁被打破,加速了满汉民族""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