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明末历史的朋友,一定知道在天启六年(1626)的宁远之战中,袁崇焕军中十一门红夷大炮立下大功,"火星所及,无不糜烂",后金军队猛攻十二天,在明军猛烈炮火的攻击下,一无所获,八旗官兵血肉横飞,尸积如山,被迫撤退。有一种说法,后金大汗努尔哈赤也是死于红夷大炮的轰击之下。

因为红夷大炮在宁远这段历史非常有名,所以明朝大炮和红夷大炮,概念也渐渐混在了一起,好像明朝火炮就是红夷大炮。当然不是,明军配备火炮的历史其实非常早,军队并不是只使用刀、枪、剑、戟等冷兵器。朱元璋开国的时候,军队就装备了大量火器,洪武十三年规定:"凡军一百户,要有铳手十名,刀牌手二十名,弓箭手三十名、枪手四十名。"其中,装备火器的铳手占了编制的百分之十。

在明成祖时期,明军更组建了世界最早的,专门装备火器的新兵种--神机营。在明中期,明军中大量装备的火炮,包括从葡萄牙传入的铁制后装滑膛加农炮--佛郞机(因当时称葡萄牙为佛郞机而得名),还有著名的国产火炮、抗倭利器--虎蹲炮。

红夷大炮的缘由

红夷大炮指的是什么?其实是十六世纪中后期,发明于欧洲的一种常用于战舰的长身管、纺锤形结构前膛加农炮,这种炮都布置在欧洲商船、战舰上边,作为舰炮使用。

根据与当时欧洲火炮标准的对比,红夷大炮原型之一就是英国的舰载6磅、12磅、18磅前装滑膛加农炮(这里的磅指的是炮弹的重量,磅数越高,火炮的管径自然越大)。

为何叫红夷大炮?

当时中国人将荷兰人与葡萄牙人称为红夷,来自他们国家的炮,自然就叫了红夷大炮。那么,为何又有一个"红衣大炮"的称呼?

第一种说法,明朝官员往往在这些巨炮上盖以红布,"夷""衣"音近,所以讹为"红衣"。还有一种说法,后来满清缴获这种火炮加以仿制之后,因为避讳"夷"的发音,因此改名红衣。

红夷大炮的优点

红夷大炮相较于明朝传统火炮,如虎蹲炮与佛郞机,具有十分明显的优势,最突出的优点是射程,对重型火炮而言,射程是衡量其性能的重要环节,即使现今也不例外。宁远之战所用的这一批红夷大炮,有效射程为500米以上,最大射程不到1.5公里。其次口径大,一般在110-130mm之间,口径大就代表弹药威力大。第三炮管长,管壁厚,红夷大炮炮管长度2-3米,炮管从口到尾逐渐增粗,呈前细后粗型。炮管长,意味着炮弹的初速高、威力大。管壁厚则符合炮膛内压力由高到低的原理,降低了炸膛的风险。

红夷大炮的精度也比其他火炮要高,在炮身的重心处两侧有圆柱型炮耳,火炮可以以此为轴调整射角,配合火药量改变射程。炮身上装有准星、照门,依照抛物线来计算弹道,精度比较高。

红夷大炮的弹药较重,可达数公斤乃至10公斤不等。弹丸是以由石、铁、铅等材料制成的球形实心弹为主,在野战或水战时也可以发射空心爆炸弹。也可发射链弹、霰弹等弹药。

但红夷大炮的局限性也有不小,最大的就是过于笨重,重达一吨以上,需要大量牲口拖运。导致机动性极差,无法迅速转移阵地。故在野战时,最多只能在开战之初先定好点轰击,当对方情势发生逆转,往往无法机动反应。所以在使用上,要发挥长处,用于攻城战和防御战。就如同宁远一战,就是典型的防御战。

红夷大炮传入中国--沉船与澳门

第一批输入明朝的红夷大炮,据说是在中国海域沉没的外国军舰里打捞出来的舰炮。当时已经是地理大发现的年代,从欧洲过来的商船军舰在中国沿海跑来跑去,偶尔遇上台风就有可能会沉船。

泰昌元年(1620),有一艘荷兰船突遇台风,在广东阳江附近海域沉没。几年后,渔民捕鱼时捞到了炮弹,知道这位置可能有沉船而且有炮,马上上告给当地政府,当地政府马上组织打捞。

要打捞沉重的大炮可不容易,要有绞车和滑轮,再雇佣精通水性的民夫,但这次的收获很大,在附近海域打捞出18磅舰炮三十六门。这些炮据说有些后来运到了宁远,成为袁崇焕最早的十一门红夷大炮里边的一部分,为抗击后金立下大功。几年之后,又陆续在另外两艘沉船上捞出了大炮。

当时明正与后金交战,大炮自然是越多越好,光靠捞沉船的炮当然不行,要获得大炮,还有两条路,其中之一就是从澳门的葡萄牙人手上购买。

葡萄牙人占领澳门后,曾经选择险要地势,相继修筑9座炮台。嘉靖三十六年(1557),铸炮专家伯多禄·卜加劳在西望洋山麓竹仔室村尾建立了卜加劳铸炮厂,以此满足澳门当地的火炮需求。从当时来说,卜加劳铸造的火炮性能优异,威力惊人,而且离明朝又近,自然也是明朝海外军购的理想选择。

同样在泰昌元年,明朝著名科学家徐光启就派人以天主教徒为掩护,前往澳门,辗转购得四门火炮,这四门炮也有说法是葡萄牙人从英国沉船上打捞的。这四门炮也第一次被称呼为"红夷大炮"。经过测试,火炮的威力令人相当满意。徐光启认为:"可以克敌制胜者,独有神威大炮一器而已。"

但当徐光启大量购买红夷火炮的时候,其中一门购买到的火炮在试炮时发生意外。炮管炸膛,葡籍炮手当场身亡。徐光启因此被弹劾,被迫辞职返乡。购炮的事情也搁置了下来。

事情总有转机,随着宁远、宁锦两次大捷,袁崇焕提出"凭坚城、用大炮"的战略,取得了成功的实践。崇祯元年(1628)七月,崇祯皇帝重新起用徐光启,徐光启以天主教徒的身份,通过当时在澳门的传教士,在卜加劳铸炮厂总共采购了80余门红夷大炮,从而拉开了红夷大炮传入中国的序幕。

兵器光购买可不行,还有一条路就是自己做,虽然明朝当时铸铁技术领先于欧洲,但铸造红夷大炮可不同于铸造其他,没掌握火炮的具体铸造方法什么也做不出来,欧洲国家断不可能将铸造方法出售。但明朝的官员还是想到了方法。

当时菲律宾已经是西班牙殖民地,西班牙人在马尼拉铸炮,雇佣了很多华人工匠,其中有一些后来返回中国。当时的刑部尚书黄克缵,通过寻找在民间的会铸造吕宋炮的工匠,仿制了二十八门西式火炮,最重的一门重三千多斤,其他的也有二千或者一千斤重。其中有七门运到了辽东,根据黄克缵自己的报告,这批仿制的红夷大炮,曾经在战斗中一发炮打死后金士兵七百多人、并击毙将官二人。

你不要敌人马上捡起来

明军的红夷大炮,让后金吃尽了苦头,皇太极就下令一定要想办法搞几门回来研究。机会终于来了,崇祯四年(1631),皇太极围攻辽西大凌河。明将孔有德、耿仲明接到命令去增援,这支军队却在路上突然哗变,叛明降金,给皇太极带去了20多门红夷大炮,皇太极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红夷大炮,顿时爱不释手。

这些装备落入后金手中,成了女真人的攻城利器。同时还有不少负责生产火炮的工匠也被掳去满洲,为后金军带来制造技术,后金开始了自己铸炮。

但在明朝这边,徐光启等人年迈退休,又无人继承。崇祯皇帝逐渐忽略了武器装备。朝中言官们把"华夷之辨"那套老掉牙的理论搬了出来:"我堂堂天朝上国,为何要借助外夷之力方能御敌呢?"崇祯听罢,把红夷大炮丢一边,不了了之。

而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不用,你的敌人就会马上利用,到崇祯十二年(1639),清军已经拥有仿制的60门红夷大炮,皇太极还组建了一个新兵种"乌真超哈",汉译为重兵,组成相当规模的炮队,自此,凡遇行军,必携红夷大将军炮。清兵一直到把这些大炮,带到原来属于大明的大好河山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