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整个拜占庭帝国的历史,与所有强大帝国兴衰走向一致,都是抛物线似的逐步强盛,然后由盛转衰。而对于这个抛物线的前半段,也就是逐步强盛的过程中,查士丁尼大帝功不可没,他让帝国盛极一。

就像汉武大帝北征匈奴一样,有兵有将还远远不够,关键看财力,之所以屡次胜利,核心靠的都是他前面的"文景之治"所攒下的充实国力。查士丁尼大帝同样是靠身前的两个拜占庭皇帝的积累。汉武帝要比汉文帝和汉景帝更加出名,拜占庭帝国这两位辛辛苦苦操持家业、丰盈国库的皇帝,则被历史埋没的更加厉害,他俩的名字一个叫芝诺,一个叫阿纳斯塔修斯一世。

别看名字长,让人感觉很陌生,但你仔细读两遍,会发现其实这名字更加罗马化。本身拜占庭帝国的称呼,只是历史学家给它冠的名,为的是区分诸多自称罗马帝国的政权。实质上人家本身就是东罗马帝国,相较于古罗马分裂后的西罗马,经历很短暂的时期就被日耳曼人分区占领不同,东罗马更加"根正苗红"。看起来好像满族的名字更好记,比如法兰克帝国的查理曼大帝,神圣罗马帝国的奥托大帝,听起来更加为人所熟知,以至于好像西欧文化更正统一些,其实那完全是因为近现代西欧各国的集体强大和世界影响力,所造成的印象罢了。其实,当时东罗马帝国才是更加正统的传承者,像阿纳斯塔修斯这样的名字,也才是更加正统的"奥古斯都式"的名字。

芝诺一听就是拜占庭帝国以外来的外国人,据说来自今天库尔德人祖先的族群,一个外国人为何能当上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呢?这是由于古罗马传承下来的元老选举制度,"能者上"一直是古罗马的传统之一。芝诺一生并没有太轰轰烈烈的业绩,但是从一个外国人当上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帝,本身就是一种飞跃,说明这个人行事够沉稳、手腕够强硬。他一生最大的功绩,就是打败了东哥特王国,使拜占庭帝国的西部疆域更加稳固,另外一个著名事件,就是他调停基督教内部的两派纷争,结果是越调越乱。关于基督教的这两派,我们后面会着重提到。

像芝诺一样,阿纳斯塔修斯一世也是被元老院推举上去的,而且他的行事风格与芝诺几乎完全相同,沉稳干练又沉默寡言,在元老院拥有很高的威望。但是能被选为皇帝,而不是从其父亲那里继承过来的人,心机自然是少不了的,阿纳斯塔修斯一世上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由于芝诺当皇帝,而其所属部族在君士坦丁堡肆意妄为的那些所谓的当时的外国人,全部驱逐出去,清理了自己日后执政的绊脚石。

他在位期间的拜占庭帝国受到各方面的威胁,东边还是那没完没了的东哥特、北边有高加索游牧民族、东边的波斯虽然与拜占庭有和平协议,但是两家因为分摊防御高加索游牧民族的军事费用而大打出手、西北方向的匈奴人和斯拉夫人,不断的侵蚀着帝国的边疆。

阿纳斯塔修斯斯一世,先是派强大的拜占庭海军袭击来亚平宁半岛,把东哥特王国降服的老老实实。面对强大的波斯,他选择同意支付军费来换取和平,同时避免两线作战。而对于斯拉夫人的侵扰,他下令在首都君士坦丁堡的西边,修建了一座长城,以拱卫首都的安全。他的这一些举措,使得动荡不安的拜占庭,进入稳定发展的快车道。

最可贵的是,阿纳斯塔修斯一世在做御林军长官之前,一直是帝国的财政官员,国家的经济事务才是他最擅长的所在。当这样一个文武两种职业都干过的全才,先用武力解决了外部安定之后,便开始用他的财政管理能力整顿内部经济。他不仅改革币制,还对帝国的各行政机构进行了大刀阔斧的精简,买官卖官的现象得以杜绝。土地税代替了商品税,不仅充盈了国库,也由于军饷的充足而反过来更加稳固了帝国的边疆。他的一生为拜占庭帝国积攒了大量财富,让他身后的查士丁尼大帝,有随意挥霍和组织开疆扩土的资本。

但阿纳斯塔修斯一世,这样一个本应该被君士坦丁堡人民尊为大帝的人物,却从来不受待见。这种不受待见不只是来自他的辅佐者,就连普通百姓也对他嗤之以鼻,个中的原因就在于我们之前提到的基督教内部两派的争斗。

这两派其实就是一派传统基督教徒认为基督是"二性"的,而另一派则认为基督是神,不应该拿人有两性来判断,所以基督要么是"一性"的,要么是与人类这两性所完全不同的"第三性",总之它只有一种"性"。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纯神学的大讨论,但由于持"二性论"的传统派占了大多数,他们就是容不得任何的不同声音,认为这就是基督教里的异端。而阿纳斯塔修斯一世恰恰就是这种"异端"的一员,他坚持"一性论"。

就是这一宗教观念,在帝国内引发了无数叛乱,就是这种对自己所深信不疑的宗教其中一个理念的理解方式不同,导致这位在行政、军事、经济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有为皇帝,一生都处于孤独无助的状态。也就是说,他在现实中所做的一切努力,只不过是保住了他的皇位和性命,并没有给他带来应有的荣耀和人民的拥戴。假如他没有这些功绩,又是个持有"一性论"的皇帝,那么他很可能早早地被拉下皇位,甚至被暗杀。

在阿纳斯塔修斯一世去世的时候,由于他的宗教观念原因,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辅佐他日常工作的那些左膀右臂,没有一个人对他的死表示哀伤。而他确确实实给拜占庭帝国留下了庞大而稳固的疆域和充盈而富足的国库,以及那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一切都为后来的查士丁尼大帝一生的功绩奠定了坚持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