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一个王朝就像一个人的正常一生,从刚出生的幼年,到青年、壮年、老年,有盛有衰,有强有弱,攀越顶峰的同时意味着即将走向下山的路。西汉,建立在秦朝灭亡、战胜六国遗贵的基础,不同于前面的三代春秋战国,贵族执政;不同于后面魏晋南北朝,统治阶层出身不低。西汉开国的军政班底,绝大多数是黔首草根阶层,一无所有却在乱世搏出个煌煌大汉。汉,成为一个伟大名字的称呼,成为华夏民族的主要组成。西汉王朝经历过许多事情方才蜕变成一个真正强盛的大一统王朝。汉高祖刘邦时期,整个王朝都是缩衣节食的状态;可到汉武帝刘彻时期,各种特供王公享受的亭台楼阁如雨后春笋。西汉到底经历了什么?

高祖皇帝的废墟重建

刘邦是在秦亡之后的一片废墟中建立起的西汉政权。秦朝暴政致使自身灭亡,对天下造成了民不聊生的局面;陈胜吴广起义、楚汉相争,百姓不是死于战火,就是毙于饥饿,或是卖身奴婢,大量人口被迫逃亡荒山野岭,重归原始生活谋求一线生机。据史料记载表明,西汉初年朝廷在籍人口仅仅占秦代的百分之三十不到。也就是说:西汉朝廷只能从原本秦代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人口范围里征缴赋税、兵役、徭役等。其余的百分之七十的秦代在籍人口,绝大部分葬送于秦亡乱世。

公元前200年,刚从北方白登之围死里逃生的刘邦,路过曲逆,眼前景象和事实让他明白"汉为何败于匈奴"高帝南过曲逆,上其城,望见其屋室甚大,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顾问御史曰:"曲逆户口几何?"对曰:"始秦时三万馀户,间者兵数起,多亡匿,今见五千户。"曲逆一县的籍贯户口数,从秦代的三万余户到汉初的五千户不到。《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上书:汉兴,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天下初定,故大城名都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是以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早在公元前202年夏五月,刘邦就针对这种情况亲自颁下诏书作为应对: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已定,令各归其县,复故爵田宅。民以饥饿自卖为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

当时就是处于房子和田地等各种资源多的发不出去的情况,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去占有开发。除人口因战乱和饥荒大量流失的问题外,还有一些郡县在秦末汉初借着乱世脱离中原政权的管理,独立成一小国。多年后汉武帝刘彻对司马相如进行策问考察时曾问及一些情况,司马相如以自己生活的巴蜀一地的周边作以回答:"邛、筰、冉駹者近蜀,道亦易通。秦时尝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郡县,愈于南夷。"

所以在汉高祖时期,西汉王朝是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去攻略匈奴,汉军也完全没有能力与匈奴大军抗衡决胜。汉兴,接秦之弊,丈夫从军旅,老弱转粮饟,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大致意思是:汉朝兴起后,承继的是秦朝的破败局面,壮年男子参加军队,老弱运送粮饷,事务繁剧而又财政匮乏,自天子以下备不齐一辆四匹同样颜色马拉的车子,大将丞相有的乘坐牛车,老百姓家无余粒。这便是当时西汉的社会状况,几乎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毕竟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没有大手大脚铺张奢侈的习惯与资本。

惠帝至景帝的蓬勃发展

公元前194年至公元前141年,惠帝吕后、文帝、景帝时期,西汉朝廷自始至终在推行着"黄老无为""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等国策。本就是田地广阔的农业大国的汉朝,重视发展农桑,培养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的自耕农阶层。西汉六十余年的恢复与发展,到汉武帝刘彻即位时,已经完成"日月换新天"的伟大壮举,西汉达到"经济繁荣,仓廪充实,国家富庶,军力强盛"的目标。之所以西汉初期能够勤勤恳恳、真心实意、耐住诱惑地发展经济、发展国家、发展民生、发展军队,很大一部分是受匈奴政权带来的威胁影响。西汉统治者是有着维持自身政权长久和巩固统治的考虑,西汉黎民则是忘不了当年战乱饥荒带来的恐惧,想忘却摆脱,想走向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

以最主要的一个原因的匈奴来详细说明,西汉王朝是在匈奴强大压力下发展自己、壮大武装实力,最后征服匈奴,一雪前耻。西汉朝廷从未忘记匈奴人给自己带来的耻辱,因而在发展的同时积极备战。贾谊和晃错两位国之干城都清楚认识到大汉未来的兵戈指向哪里,屡次谏言汉文帝下诏让百姓贡献粮食给朝廷,从而转运至边地塞下,以备战争所需。这贡献自然不是义务的。于是募民能输及转粟于边者拜爵,爵得至大庶长。

鉴于中原少马、骑兵不足方才出现白登之围的情况,从刘邦开始,西汉王朝重视军马的养殖,至汉景帝时期,中原地区的马匹已经非常多。例如官马,益造苑马以广用,造厩而养马,以广军国之用。太仆牧师养马三十万匹。除此之外,趣马,中地,护掌王马之政。由此可见,官面上的军马是一点不缺的,非常充足的。例如民马,众庶街巷有马,吁陌之间成群,而乘字牡者滨而不得聚会(乘年轻母马的人受排斥不许参加聚会)。以岁不登,禁内郡食马粟,没入之(粮食收成不行,不允许百姓用粮食喂马,足见家家户户皆有马)。更有:禁止五尺九寸以上,齿未平,不得出关。就是说禁止体高在五尺九寸以上年龄在十年以下的高头大马运往关外。公元前144年六月,竟发生作为游牧民族的匈奴入塞盗取西汉马匹的事件,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

民间马匹可作农耕或运输,官方马匹则是以为攻略匈奴的军马,马政兴,在封建时代意味着骑兵众多且抢夺,国家军事实力强大。

武帝的攻略准备

据粗略统计,自公元前129年至公元前119年,西汉军队为征伐匈奴前后出动的战马至少在六十万匹以上,这还是保守估计,这还没加上运输粮食用的马。刘彻即位后,着手攻略匈奴展开更大的动作--天子为伐胡故,盛养马,马之往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掌者关中不足。养马之数较以前更多了。粮食和马匹准备好,征伐匈奴的军事人员自然也不能少。刘彻即位没多久就招募使者前往西域,联络匈奴死敌月氏,共攻匈奴。张謇两次出使西域,不仅是在寻找同盟,还在打探众多西域新消息。而后刘彻还对那些善骑射和指挥骑兵作战的将领,入李广、程不识、韩嫣等,从塞外调入中央,作为未来进攻匈奴的指挥官:李广未央卫尉、程不识卫长乐卫尉,对韩嫣尤是重视,史书记载"欲事伐胡,而嫣先习兵,以故益尊贵,官至上大夫,常与卧起,赏赐拟邓通"。

对于功劳匈奴的准备,从主父偃的上书也能看出一二:今天下锻甲砥剑,桥箭累弦,转输运粮,未见休时。这般的准备工作可以说足够攻略匈奴,扫平其余不臣势力也是如同探囊取物,汉军压境闽越,除闽越王之外的闽越统治者们相互商量:今汉兵众强,今即幸胜之,后来益多,终灭国而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听,罢兵,固一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直接用精锐且众多的汉军士卒的威势,逼得偏居一隅多年的闽越人杀王求活,可见汉军多么强盛。

加在百姓的战争负担

西汉强盛,匈奴不傻,自然不会摆开阵仗与汉军决战,因此只得汉军寻找匈奴作战。汉军大规模且远距离地寻找匈奴作战,需携带和转运各类物资。当时汉军动辄十余万的出塞作战,所需的粮食、食盐、锅釜、薪炭燃料、战马草料、牲畜、宽厚衣装、武器装备等,数量是十分巨大的;还有转运中民夫要消耗的粮食、厚衣、、牲畜、牲畜的饲料等,所花费的可能比大军所消耗的还更多;而这只是一次出塞作战,这是多么令人触目惊心的物资。水,最容易让人忽视的生命之源,不是主场作战的汉军和大汉民夫获取水资源的方式及渠道可以说十分稀缺,因此这样以来又是一项转运负担。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复入塞者不满三万匹。服务汉军的民夫,其衣食消费用度与军士们不相上下。

之后还有对"斩首捕虏之士"的赏赐、牲畜折损和伤残将士们的抚恤,又是一大笔开支。因此当时汉武帝时期对匈奴的征伐支出,虽无精确记载,却也能想象有多大的数额。而与此同时,西汉朝廷还在对南通西南夷道、修缮黄河等其他大宗开支项目也在进行,民夫数万数万派遣出去,粮草几百万石几百万石砸过去,钱财数千万数千万花销,当六十余年国家积累不够用时,汉武帝采取:乃募民能入奴婢者,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议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请置赏官,命曰武功爵,级十七万,凡直三十馀万金。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以显军功。这样势必引来吏治的崩坏,及百姓的痛苦。

损耗之巨,空前绝后,全压在西汉百姓身上;若是对匈奴的大规模战略武装就算了,可汉武帝许多大工程同时启动,一部分为国谋福,一部分却专为让自己享受。史料对这一段总结评价是:承孝武奢侈余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某种程度上说,汉武帝的政府吃相太过难看,使劲搜刮西汉百姓,搜刮他们的民脂民膏来攻略匈奴,搜刮手段可以用"异常残暴"来形容。

三人以上无故群饮,罚金四两。之后允许民间卖酒的原因也在征敛更多税赋,因为负担着战争的西汉经济,已经濒临崩溃,常规手段实在难以收取更多的赋税。《汉书》: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甚可悲痛。宜今儿七岁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三岁孩童的口赋也要征收,逼得百姓生子即杀,其他苛捐杂税更多更大,还有这严格且短暂的缴纳时间。随着战争一步步的深入和扩大,现有税收已经不能满足战争支出和刘彻所需,于是实施了新一轮的狂猛掠夺,即算缗钱。前面的征收只是普通百姓日子过不下去,现在呢,直接造成绝大多数中产及以上的人家破产,许许多多贫苦百姓在饥饿的死亡线徘徊,就连那些读书人也好不到哪去。

当时西汉境内出现"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关东郡国十余饥,人相食"的乱世景象。那时,关东的地理概念是极大的,包括了黄河流域、长江流域的众多地区。贪污腐败日趋严重、社会治安日益恶化,无以为业、无以为家、无以为食的流民百姓日益增多,被直接打上"群盗"的标签,官军时不时去清剿抓捕。

汉武帝在干嘛?

当他的子民挣扎贫困饥饿时(加之以疾疫,百姓菜色,或至相食),刘彻正在极度奢侈的享受中,大量筑修楼阁亭台水榭宫殿,设园装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花费金银珠宝四处寻找长生不老药、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等。汉武帝自己享受够离世,给八岁幼儿汉昭帝一个极为残破的天下。

西汉怎么了?

六十余年的府库财货消耗殆尽,中原地区和匈奴地区的经济发展被严重阻碍,全西汉境内的社会生产力也遭到了严重破坏。经汉武治世的西汉,犹如一个正值壮年的大汉迅速进入须发洁白、步履蹒跚的老汉。西汉发生如此转变,个人以为还是在汉武帝刘彻身上,他的雄才伟略和穷侈极奢一致,他的大气和偏执一起,祖先的筚路蓝缕刘彻忘光了。也许正因为这样,匈奴才会在他在世时完全不成气候,大汉再无外患。《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汉武时期的大汉是好战,汉武之后的大汉却是忘战。

汉武盛世的荣光不是刘彻一人铸就,还有许多前人参与其中。后世的两宋面临着与大汉类似的情况,差不多的国际局势,可为何两宋骑兵与马政自始至终没有起色,一直处于糜烂状态;而西汉王朝则是欣欣向荣?

参考文献:《史记》《汉书》《汉人北徙与匈奴南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