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有聊到,魏博的军队在田承嗣的带领下奠定了基本性格。而其侄子田弘正想要归顺朝廷,返京避祸,但是在这点上并没有和唐廷"收复河朔藩镇"的意图达成默契,因而在成德任上王廷凑所杀害。至此,魏博田氏就此宣告灭亡,结束了其在魏博地方四代的统治。

后来,魏博节度使几次易手,到了韩君雄一代--值得一提的是,田氏之后韩氏之前的四任魏博节度使中,史宪成、何全皞均死于军士哗变。从这里我们可以窥见魏博军士"换帅易主,有如儿戏"的性格。而韩君雄正是何全皞被军士杀死之后推选出来的主帅。
韩君雄去世之后,韩简上任,本来魏博统帅就有父死子继的河洛故事,如果没有意外,韩简去世之后也会传位于子。但是在他的任上,黄巢之乱爆发了。
黄巢之乱对于藩镇格局的整体影响,不可谓不大。

本来从唐穆宗以后,魏博和唐廷之间形成了"河洛故事"的默契,魏博和其他藩镇有相当的自主权--自主权的大小则依据朝廷对于地方藩镇控制力度的强弱而定,朝廷在官方会予以承认,因此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是在黄巢起兵之后,这个格局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唐廷对于地方的控制越发薄弱,而此消彼长,藩镇的自主权也相应地得到了增加,这使得整个平衡被破坏了,藩镇的独立化倾向再次抬头。

而面对中央失去对地方控制的乱世,利用自身军事优势以争霸天下无疑是任何一个拥有政治野心人物的不二选择。而韩简,正是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
中和元年,韩简以讨伐黄巢为名,攻伐河阳诸葛爽,将之逐出,随后又北掠邢、洺,入侵昭义地界,南攻曹、郓,杀郓州主帅,几乎表达了对朝廷的公开反叛。郓州牙将收拾残局进行坚守,韩简围攻半年无法拿下。此时战局急转直下,诸葛爽卷土重来,收复河阳。韩简一时无法顾及首尾。
长期的战争使得魏博军队怨声载道,于是中和三年,在韩简和诸葛爽于新乡大战之际,韩简麾下偏将乐彦祯率军队返回魏洲,韩简大败死亡。乐彦祯成为新一代魏博节度使。

其实从整体来看,韩简夺取天下的战略没有太大的问题--昭义地界是横亘在魏博腹地的一块突刺,因此先拿下此地才能使得魏博争霸之路无后顾之忧。而加急攻打各州无疑也是火中取栗、乱中得利的狠招。但是韩简无疑没有想清楚两件事:1.魏博的突然袭击无疑公然打破了唐廷和河洛各藩镇所保持的默契--唐廷需要藩镇保持地方稳定的局面,而藩镇也需要朝廷赋予的合法性来维护自己的统治;同时,忠义思想在此时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再像安史之乱时淡薄得没有任何存在感了。2.韩简的战略计划并没有将魏博军士的性格、文化考虑在内。
实际上,魏博在田承嗣奠定根基之初,军队的性格就已经形成了--这是一支极其重视乡里关系的军队,因此,魏博军队在保护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地区时,往往拥有极强的战斗力和凝聚力。而当他们外出进行长时间作战时,往往人心涣散,个个思归,以至于战斗力大幅下降--这是韩简对郓州久攻不下的最大原因之一。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在田弘正归降唐廷期间,唐廷为了收买魏博藩镇,花费了大量的资金,这个长期举动养成了魏博军士爱利贪财的性格,这种性格一直被这支军队所继承。因此,当节度使的诸多政策影响到魏博军士的实际利益时,他们往往会发生哗变,乃至于"换帅易主"。韩简长期的在外作战,无疑使得魏博军士在战争中劫掠的财产数目锐减,这也是乐彦祯能够带领军队在激战时逃回魏洲的重要原因。
韩简去世后,新任的节度使乐彦祯无疑更能代表魏博军队的利益。他在关中再次发生动乱、皇帝出逃之时,派兵帮助唐廷与领藩讨贼。他的这种政策代表他正在恢复"河洛故事",以求地方的安稳。同时,他也投入庞大资金扩大魏洲城墙,这虽然使得魏博军士更有怨言,乃至于为其日后败亡埋下祸根,但是这个行为无疑是为了让政权更为安稳而做出的。
就此,我们可以看到,魏博虽然兵强马壮,战力堪称河洛第一,但是在后来的乱世中却成为了配角,让朱温这样初期实力平平的藩镇夺取天下的原因了。
参考书:仇鹿鸣 《长安与河北之间--中晚唐的政治与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