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转楼乡的一个普通农家小院里,45岁的王秀兰正蹲在灶台前,麻利地往灶膛里塞着玉米秸秆。灶上的大铁锅里炖着一锅白菜粉条,热气腾腾。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衣服,从最小的一件棉袄到最大的校服外套,一共17件--那是7个孩子一周换下来的。

"开饭喽!"王秀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几分钟内,七八个孩子从堂屋、偏房、院子里涌出来,围着一张掉了漆的圆桌坐下。最大的男孩王文博今年16岁,最小的妞妞刚满4岁,坐在王秀兰腿上,被一勺一勺喂着稀饭。

这个看似寻常的农家就餐场景,背后却是一段让人心疼又敬佩的故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顶梁柱倒了

2021年春天,王秀兰的小叔子、49岁的王建国在建筑工地干活时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噩耗传来时,王秀兰正在自家地里浇麦子。她扔下铁锹,骑上电动车往镇卫生院赶,可等她到时,人已经被拉走了。

"嫂子啊,我没哥了……"王建国的妻子刘艳哭得瘫倒在地。当时,王建国和刘艳育有5个孩子,最大的12岁,最小的才2岁。而王秀兰自己也有两个孩子,丈夫王文军常年在外打零工,家里条件本就不宽裕。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处理完后事的第三个月,刘艳说想回娘家散散心,就带着随身的几件衣服走了。起初,王秀兰以为她过几天就回来,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刘艳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后来,刘艳的娘家人托话过来说:"她不会再回来了,日子太苦了,她撑不下去。"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我不是恨她,我是心疼那几个孩子。"王秀兰后来回忆说。

一个决定:把5个孩子接回家

刘艳走后第三天,王秀兰去了小叔子家。破旧的堂屋里,5个孩子挤在两张床上,最大的文博正笨手笨脚地给弟弟妹妹泡方便面,最小的女儿哭着要找妈妈。屋子里满地废纸、空塑料瓶,灶台冷冰冰的。

王秀兰站在门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没有多犹豫,回家跟丈夫商量:"把孩子们接过来吧,咱们一起养。"王文军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咱家还有俩孩子呢,一共7个,你想清楚。""想的很清楚,我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王秀兰说。

第二天,她把5个孩子接回了家。原本就拥挤的三间瓦房,一下子塞进了9口人。床不够,王秀兰就用砖头和木板在堂屋搭了两张大通铺。晚上,7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通铺上,像一窝待哺的小麻雀。

7个孩子的妈妈:每天从凌晨4点半开始

自此,王秀兰的一天从凌晨4点半开始。她起床后先熬一大锅玉米面粥,蒸两锅馒头,再炒一大盆白菜或萝卜丝。等粥熬好,她挨个叫孩子们起床,大的带小的穿衣服、洗脸,然后一起吃早饭。7个孩子分三拨上学--小学低年级的、高年级的、初中的,时间不同,她得记清楚每个人的课时和作业。

白天,她还要种家里的6亩地。为了增加收入,她又承包了村头几亩荒地,种花生、玉米、红薯。"以前种地是给自己吃,现在得算着能卖多少,孩子学费、书本费、衣服鞋袜,哪样都要钱。"王秀兰说。

除了种地,她还找了份当地的"巧媳妇"工程--在扶贫车间做雨伞骨架。按件计酬,一天能挣四五十块钱。每天下午放学后,她把孩子们安顿好,就赶到车间干到晚上9点多。周末就带着几个大的孩子一起干,既能辅导功课,又能让他们挣点零花钱。

最难的是生病的时候。去年冬天,流感席卷全家。最小的妞妞高烧39度,王秀兰抱着她跑镇卫生院打点滴,回来又得照顾另外几个咳嗽、流鼻涕的孩子。整整四天,她几乎没合过眼。丈夫王文军在外地打工,怕多耽误一天就多扣一天工资,根本回不来。王秀兰一个人撑了四天,直到孩子们都退了烧,她自己也病倒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缓过来。

孩子们的心声:"婶婶就是妈妈"

如今三年多过去,7个孩子中最小的妞妞已经会撒娇了。她管王秀兰叫"妈妈",虽然王秀兰纠正过很多次:"叫婶婶就好。"可妞妞眨着大眼睛说:"妈妈就是这么叫的。"

16岁的文博今年上初三,学习成绩在班里中等偏上。他偷偷告诉记者:"以前我妈走的时候,我恨她。但现在我不恨了,婶婶比亲妈还亲。她从来没打过我们,就算我们做错事,她也只是讲道理。有一次我偷懒没写作业,被老师叫家长,婶婶去了学校,回来也没骂我,只说'你爸要是在,肯定希望你能读书'。"说到这儿,文博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为了减轻王秀兰的负担,文博平时放学回来就抢着干活,洗碗、扫地、喂鸡。他的几个弟妹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大的帮小的系鞋带、梳头发、检查作业。

王秀兰有两个亲生子女,女儿已经出嫁,儿子在县城读高中。女儿每次回来都劝她:"妈,你别太累了,我们兄妹俩能帮衬点。"王秀兰总是摆摆手:"帮啥,你们也不容易。我这辈子就是这命了,只要孩子们能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社会的关爱:一家有难,八方支援

王秀兰的事迹慢慢传开。太康县妇联了解到情况后,为她家申请了困境儿童救助金,每个孩子每月能领到500元生活费。乡政府也把她家列入低保户,并协调了一所闲置的小学校舍供他们居住,解决了房间不够的问题。村里的爱心人士逢年过节都会送一些米面油,几个孩子的学校也减免了部分费用。

"我一个人再硬,也撑不起这么多张嘴。要不是党和政府的好政策,要不是这么多好心人帮忙,我可能早就垮了。"王秀兰说这话时,眼睛有些红。

今年春节,王秀兰破天荒给每个孩子买了一套新衣服--加起来花了三百多块。看着她心疼钱的样子,大女儿悄悄塞给她五百块钱:"妈,这是我年终奖多出来的,你拿着给弟弟妹妹买点好吃的。"王秀兰捏着那几张钞票,一个人在灶房里抹了半天眼泪。

不愿言说的苦楚: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很多人夸王秀兰伟大,可她自己从不这么觉得。"伟大啥?我就是不忍心看着孩子遭罪。"她说。

但现实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7个孩子,一年学费、生活费、医疗费加起来至少要五六万。家里靠种地和车间打工,一年进账不过两万多。缺口就靠亲戚帮衬、政策补助和邻居的东拼西借。

最让王秀兰犯难的是孩子越来越大,开销也越来越多。文博明年要考高中,如果考不上,读职业学校的费用她得提前攒;最小的妞妞转眼也要上幼儿园了,一个月几百块的托费,她得精打细算。

有时夜深人静,她也会觉得撑不下去。她跟记者说,有一次她感冒发烧,半夜起来给妞妞盖被子,看见床头放着一杯水和几片退烧药--那是文博放的。孩子留的字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婶婶,你是最好的妈妈。"那晚,王秀兰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第二天起来又照常做饭、洗衣、下地。

在转楼乡,提起王秀兰,村民们无不竖起大拇指。村支书说:"现在村里风气都好多了,大家看她一个妇女拉扯7个娃,都比以前更互助了。"

王秀兰说,她最大的心愿不是孩子们多优秀,而是他们能平平安安、身体健康、学点本事,将来能自食其力,好好做个人。每当有人问她值不值,她就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说:"树那么大了,根都扎一起了,分不开了。"

春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洒下来,院子里的孩子们正在追逐打闹,笑声远远地传开。王秀兰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望着那群孩子,嘴角微微上扬。她的背有些驼了,头发也添了不少白丝,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像那口永远烧不干的铁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