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在纽波特举办的美国独立日250周年庆典相关活动,最终以400余人被捕、多家商铺被洗劫的画面载入新闻镜头。当一个国家在自己的生日庆典上需要防暴警察维持秩序,当它的民众在国庆夜选择打砸抢烧而非庆祝,当它的年轻一代开始相信"我们是个坏国家"--背后是美国的国内秩序和家国认同的瓦解。庆典失控只是表层症状。从政治体制的全面空转,到经济层面的K型分化,再到国家认同的集体崩塌,暴露的是美国当下的系统性问题。而发生在纽波特的骚乱,就是美国当下状态的浓缩--一个在建国250周年国庆当天,连基本公共秩序都难以维持的国家。

庆典本身成了战场

250周年庆典的筹备过程,本身就是美国政治分裂的完美隐喻。

早在2016年,美国就成立了跨党派的"美国250"委员会,旨在统筹全国庆典。但特朗普2025年上任后,旋即签署行政令,另起炉灶成立"致敬美国250工作组"。两套机构、两套叙事并行运转、互不承认--一方强调多元包容与历史反思,一方主打国家荣耀与"再次伟大"。资金争夺、艺术家抗议,庆典从"国家生日"变成了党派对垒的战场。

一场本该全民共情的国家生日,被硬生生拆成两个舞台、两种叙事,连台下的观众都按党派划出了泾渭分明的边界。

庆典分裂只是表象。比它更刺眼的,是全民情绪的集体转向。

盖洛普在6月的民调显示,仅有33%的受访者为身为美国人感到"极其自豪",较2025年下降8个百分点,创下25年来最低纪录。2001年这项调查首次开展时,这个数字是55%。美联社的民调进一步揭示了自豪感崩塌的细节:与2017年相比,美国人对本国军事实力的自豪感从78%降至59%,对国家历史的自豪感从58%降至44%,对政治体制的自豪感从42%降至28%,对美国全球影响力的自豪感从34%降至24%。

约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认为"美国梦"理念已不再成立,约八成美国人认为《独立宣言》的签署者会对今天的美国感到失望,甚至有五分之二的受访者不相信美国还能再存续250年。

一位在美留学的中国观察者记录了与同事的对话。那是巴以冲突期间,同事们主动抨击起美国21世纪在中东的一系列行动。他谨慎地回应说,美国内部有一群只关心自身利益的统治阶层,近些年的国家战略服务的是他们而非国家利益。同事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们在对自己国家的各种幻想中长大,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是个坏国家。"

能让天生自带国家自豪感的美国人说出这句话,需要的不只是失望,还有信仰的崩塌。

治理失序:从国会山到纽波特海滩

如果把时间轴拉长,2026年独立日的骚乱绝非偶然。

2021年1月6日的国会山骚乱,是美国政治撕裂的里程碑。但更值得警惕的是后续发展--四年过去,人们对骚乱本身的认识分歧不但没有弥合,反而越来越大。美联社民调显示,九成民主党人认为国会山事件"非常暴力",而六成共和党人认为"不是暴力"或只是"有点暴力"。同一组事实,两个截然不同的认知体系。当社会连"什么是暴力"都无法达成共识时,共识本身已经瓦解。

这种撕裂在2025年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后进一步加剧。美国联邦政府三个权力部门之间展开前所未有的争斗,呈现"强行政、弱立法、震荡司法"的局面。国家治理能力处处受限--制度仍在运转,程序依旧推进,却难以凝聚共识、难以解决问题。

有分析指出,美国已经进入了类似国家失败的早期阶段。这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连串失败的叠加--始于政治机构的腐败,终于社会秩序的解体。国会预算僵局导致的预算削减,甚至直接危及了美国核武库的安全。一个连自己核武器都保障不了的国家,还谈什么"强大"?

2025年全年,美国政治暴力持续升温。路透社援引专家分析指出,暴力事件增多的因素包括经济不安全感、对人口结构变化的焦虑,以及政治话语中日益煽动性的语气。传统的意识形态分歧曾经集中在政策层面,如今已经演变成更深层次的存在性对立。民调显示,超过一半的美国人认为左翼与右翼极端主义都是国家面临的主要问题。

经济层面的两个美国

政治撕裂有坚实的经济基础。

2025年的美国经济呈现典型的"K型分化"--富人借股市上涨大肆消费,低收入群体却难以负担基本生活开支。2025年第三季度,最富1%人群掌握近32%的财富,而底层50%仅占2.5%。最富有的0.1%家庭拥有13.8%的国家财富。

与此同时,就业市场持续恶化。2025年特朗普执政以来,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开始下滑,6至8月月均降至1.8万人的低点。全年已有三个月份出现新增就业岗位减少或大幅减少的状况。美国经济表现为"无就业增长"--AI资本开支支撑着表面数据的增长,但普通人的日子却越来越差。

《华尔街日报》直言,美国经济正在分裂成两个世界。前10%的家庭占据了全国近一半的消费支出,创下自上世纪80年代末以来的最高份额。

一个国家,两种命运。当社会底层的50%只拥有2.5%的财富时,你很难要求他们对这个国家的未来抱有信心。纽波特海滩骚乱中被捕的400多人,大部分是年轻人。他们在做的,是在宣泄一个没有出路的人生。

"失败国家"的判定标准

所谓"失败国家",国际学界有相对清晰的界定标准:政治机构腐败或瘫痪、社会秩序瓦解、经济严重不平等、国家认同断裂、暴力事件频发、政府失去对领土的有效控制。

如果逐条对照,会发现今天的美国完全符合这些症状:政治层面,三权失衡,两套庆典体系并行,制度空转。社会层面,左右翼已从"针锋相对"发展到"懒得针锋相对"--双方都认为对方无可救药,不值得沟通,不可能形成共识。经济层面,K型分化达到历史极值。安全层面,国庆日四场失控事件同步上演。国家认同层面,仅33%的人"极其自豪",五分之二的人不相信国家还能再存续250年。

这不是一份"失败国家"的诊断书,又是什么?

有美国学者将特朗普现象视为"症状而非病因"--他不是造成系统崩溃的人,而是系统崩溃的产物。美国的问题不在于某一个总统,而在于整个政治体制已经失去了回应社会诉求的能力。当制度无法解决问题时,民众就会寻找能打破制度的人。特朗普的"肆无忌惮"恰恰迎合了这种诉求--他的支持者厌恶的正是那个"腐朽的、臃肿的、被左翼控制的"政治分权制度。

但打破制度的人不会重建制度。特朗普所能提供的,只是不断的"打破"。而一个只会打破不会建设的政治模式,最终导向的只有更深层的失序。

这不是衰退,是质变

一位在美留学生观察到,美国年轻人最大的挫败感来自国家形象及其价值观的衰败。"无论是源自何种判断,他们都承认:那个强大、向上的美国形象已经不在了。"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衰退,一个国家的衰退可以是周期性的,可以是可逆的。但美国正在经历的,是质变--立国精神的陨落,国家认同的解体,社会契约的失效。

有分析将美国的困境追溯至建国之初便已埋下的种子。美国建立了一个全球的、普世的国家叙事,但维持这种叙事就不可能继续成为一个"以白人及其思想为主体的国家"。这种结构性矛盾在全球化时代彻底爆发。左翼将价值虚无误解为普世平权,右翼依靠过时的宗教和传统价值作为抵抗叙事。双方都在自己的幻想中战斗,但背后的利益冲突是真实的。

资本主义需要"缺乏任何固有价值观的、去人类化的社会组织作为其载体"。而美国正在受到这种改造的冲击,却在看不清事实的情况下,发起了一场偏执的拥护与反抗。

"依靠资本主义发展起来的西方文明,正在成为资本主义第一个扼杀的文明受害者。"

这句话放在2026年7月4日的美国,格外刺眼。

纽波特海滩的骚乱已经平息,400多名被捕者将陆续进入司法程序。但引发骚乱的那些东西--贫富差距、政治极化、认同危机、制度失灵--一样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暂时退场,等待下一个爆发点。

当一个国家在自己的生日庆典上需要防暴警察维持秩序,当它的民众在国庆日选择打砸抢烧而不是庆祝,当它的年轻一代开始相信"我们是个坏国家"--这个国家离"失败"其实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