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人类讨论人口问题，最常听到的一个词还是"人口爆炸"。当时很多人担心的是，地球上的人会不会越来越多，粮食够不够吃，资源够不够用，城市会不会不堪重负。

但进入21世纪以后，一个完全相反的问题正在迅速浮出水面，人类会不会开始变少？目前，全世界每名女性平均生育的孩子数量，可能正在接近一个过去从未在全球尺度长期出现过的临界状态。

根据经济学家Jesús Fernández-Villaverde和Patrick Norrick发布的一项新研究，按照他们对最新人口数据的分析，全球实际生育水平可能已经低于真正意义上的人口世代更替水平。

而且还不是日本、韩国这些大家熟悉的低生育国家，而是泰国、哥伦比亚等大量中等收入国家，生育率同样在快速下滑。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我们过去熟悉了几千年的"人口越来越多"，未来可能真的会反过来。

一、全球生育率真的已经跌破"红线"了吗？

很多人都听说过2.1，所谓总和生育率，可以简单理解成，如果某一年各年龄段女性的生育状况长期保持不变，那么一名女性一生平均会生育多少个孩子。在人口死亡率较低、男女出生比例比较稳定的社会，大约需要每名女性生育2.1个孩子，才能在没有大规模移民的情况下，让下一代人口大致替代上一代。

为什么不是正好2个？因为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活到生育年龄，而且出生人口中男女比例也并非完全一比一。

不过，2.1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绝对常数。Fernández-Villaverde等人认为，在部分年轻女性死亡率更高、出生性别结构存在差异的国家，实际世代更替水平可能高于2.1，因此从全球整体看，更接近2.2。

问题由此出现了，联合国人口司目前依据《世界人口展望2024》给出的2026年全球总和生育率中位预测约为2.23。按照联合国的口径，人类尚未正式跌破全球世代更替线。

但新研究认为，一些国家最新实际生育数据下降得比联合国模型预想更快，再加上全球真实的更替水平可能略高于2.1，因此人类有可能已经跨过这条线。

即便采用相对保守的联合国数据，趋势其实也非常明显。2024年前后，全球已有超过一半的国家和地区生育率低于2.1，全球平均生育率已经从1990年的约3.3下降到2.25左右。方向几乎没有悬念，真正存在争议的只是这个临界点究竟已经到来，还是还要再等十几年。

二、最意外的是越来越多发展中国家陷入低生育率

过去我们解释低生育率时，常常有一个相当简单的逻辑。国家越来越富，女性受教育程度提高，儿童死亡率下降，养育孩子成本增加，于是家庭从过去的四五个孩子逐渐缩小到一两个。

所以几十年前提到低生育，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德国、意大利、日本，后来又加入韩国。

但今天发生的变化已经没这么简单了，泰国的生育水平已经跌到每名女性不足1个孩子附近，哥伦比亚同样处于极低水平。此前Fernández-Villaverde还列举过伊朗和土耳其等国家，这些国家显然不能简单套用"富裕到一定程度才少生孩子"的传统解释。印度也已经跨过了2.1这一关口。

曾经很多人口预测认为，欧美和东亚人口老龄化之后，南亚、东南亚和拉丁美洲仍会依靠较高生育率维持较长时间的人口增长。现在看来，这个过程可能比预期快得多。

法国国家人口研究所的一项研究发现，2021年全球大约三分之二人口已经生活在生育水平低于世代更替水平的地区，而且下降并不局限于发达国家。从印度到拉丁美洲，从东南亚到部分非洲地区，生育率都在不同程度下降。低生育已经从少数富裕国家的特殊现象，逐渐变成一种全球现象。

三、生育率低于2.1，为何全球人口还在增加？

如果越来越多国家都不够生，为什么全球人口现在还超过80亿，而且仍在增加？

答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口学概念，叫人口惯性。假设某个国家过去几十年出生人口很多，那么即使现在平均每名女性只生1.8个孩子，进入生育年龄的年轻女性人数仍然可能很多。

结果就是，每个人虽然生得少，但是"能生孩子的人"暂时还很多，总出生人口依然可能超过死亡人口。

此外，人类平均寿命不断延长，同样会推迟总人口下降。因此，生育率跌破更替水平，并不意味着第二年人口就开始减少。

按照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24》的中位预测，全球人口仍将从2024年的约82亿继续增长，到21世纪80年代中期达到大约103亿的峰值，随后才逐渐回落，到2100年约为102亿。

但Fernández-Villaverde提出了一个明显更激进的判断，如果全球生育率下降速度确实比联合国中位方案更快，那么世界人口峰值可能根本不用等到2080年代，大约2055年前后就可能出现。

这意味着联合国方案与更低生育情景之间，人口拐点可能相差将近30年。

《柳叶刀》相关研究预测，到2100年，全球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生育率可能低于更替水平，但撒哈拉以南非洲仍将在全球出生人口中占据越来越高的比例。研究估计，到世纪末，全球超过一半的新生儿可能出生在撒哈拉以南非洲。

未来的问题，可能不再是地球能不能装下更多人，而是一个人口越来越老、越来越少的社会，该怎样继续保持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