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的《抓特务》其实不错，但端午档票房数据真是不太好看。

全国电影票房收入3.97亿元，同比下降14%。18部影片扎堆上映，不仅数量比去年多8部，场次更是多出约11万场，票价均价还降2块。

结果呢？观影人数反倒下滑9%，减少110万人。片方能做得都做了：排片管够、票价降低、新片种类丰富，但观众就是不进场。更扎心是，端午票房前三的影片上座率全部低于8%，超九成的座位都是空的。

端午档的冷清并非个例，此前的春节档、清明档票房分别同比下滑40%、19%。2024年至今，小长假档期票房低迷、观众持续流失，电影票房的增长多因有话题度的爆款刺激消费，整体大盘缺乏内生增长动力。

场次越来越多，观众却越来越少，电影行业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片海战术"失灵了

今年端午档影方诚意满满，提供了多样化选择。18部新片覆盖动画、谍战、科幻、爱情、动作、恐怖等多元题材，数量创近十年同期记录。

一起来看看端午档的"冠军组"。

经典动画《玩具总动员5》凭借强大的IP号召力与合家欢属性成为"端午档压舱石"，以超1.2亿元票房、30.8%的市场占比稳居档期冠军。

豆瓣9.3高分《给阿嬷的情书》因超强的票房续航能力，上映近两个月仍拿下档期亚军。

冯小刚执导、雷佳音和胡歌主演的《抓特务》，这部影片被寄予"厚望"，但票房三天收入大约6000万元，位列第三。

三部头部影片口碑都不差，但整个大盘就是热不起来。

这就是片方要面对的现实，端午档一开始就没有炒起来。《给阿嬷的情书》作为近期市场上唯一的爆款，以极致通俗的情感表达收割五六月的大众观影欲望，当端午档正式开启时，这部影片已进入上映末期，它添的那把柴已经快烧完了。

再来看这些新片，没有一部能在开局时"燃起来"，整个档期始终在低温水中运行。

当大盘本身就是冷的，"片海战术"的副作用便被放大了。别看一下子上映18部新片，大多影片"面目模糊"，很难进入观众的信息流。

档期内恐怖片占比近四成，这类项目大多数不靠口碑驱动，"生存模式"就是趁大盘热度吃短线。一旦大盘热度不佳，它们连被讨论的机会都很少，直接沦为排片表上的填充字符。

从头部项目到"黑马"候选，都没能扛住票房，档期遇冷也是意料之中。端午档历来被视为暑期档的前哨，眼下这个前哨的信号并不乐观。

从"垃圾观众"到"走个面儿"

电影还没出圈，反而是韩红的一句话率先出圈。

《抓特务》被视为端午档的"最大黑马"，毕竟是大导演冯小刚执导，主演是大明星雷佳音加胡歌，这配置放在五年前，妥妥的爆款预定。

没拿到比电影先火起来的竟是一句"走个面儿"。韩红在《抓特务》首映礼上喊话北京观众："咱北京2000多万人口，您受累走个面儿！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票房没带起来不说，网友直接炸了锅，纷纷质疑这是"道德绑架"，凭啥观众要"走个面儿"进影院？

这不禁让人想起冯小刚多年前说的一句话："中国电影之所以垃圾，是因为有垃圾观众"，这句话当时也引发轩然大波，如今看来怎么不算回旋镖呢。

从居高临下的指责，到无奈之下的恳求，这中间的路，是整个行业戏剧性变化。

大导演的"魔法"失效了，《抓特务》并非个例，从14亿票房高峰，连续三部新作票房均不足2亿，除极简小成本《向阳花》外，其余三部全明星大片全部亏损，足以证明冯小刚大导IP持续贬值，全明星阵容不再具备票房兜底能力。

其实韩红的喊话并无过错，只能算是一个"导火线"，点燃的是观众对影视圈积压已久的不满。

近些年的电影制作多奉行"大IP＋大导演＋大明星"模式，题材剧情高度相似，上映前在社交媒体大肆宣传，为了博眼球将"高燃片段"提前发布，用话题炒作热度。

一次两次观众还能忍，但这套打法已成为"工业流水线"，这不就是无限制的透支观众信任。即便这贴"票房灵药"不管用了，可很多制作方并未意识到这一点，继续在圈子里自娱自乐、抱团取暖。

《给阿嬷的情书》的"长尾效应"证明一件事，观众从未离开电影院，他们只是不想再看那些"工业大片"了。

当观众已经形成了"国产大片=预告诈骗"的刻板印象，想再把他们拉回电影院，难度可想而知。

"走个面儿"之所以"翻车"，恰恰是因为它触碰了观众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观众被当韭菜割了这么多年，现在反过来说大家不给面子？

谁赶走了年轻人？

当观众用脚投票成为常态，最先倒下的不是片方，而是曾经呼风唤雨的行业巨头。

每次谈及冯小刚，都绕不开一个名字--华谊兄弟。

这家公司曾与冯小刚深度绑定超20年。1998年，《没完没了》让华谊兄弟初尝电影暴利，从此决定进入影业并深度绑定冯小刚，持续打造冯氏喜剧，缔造延续多年的贺岁档模式。2009年，华谊兄弟登陆创业板，成为"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公司市值巅峰一度突破900亿元。

但盛极而衰，财报数据更是触目惊心。

2018-2025华谊兄弟已连续八年亏损，累计亏损超过85亿元。2025年全年营收仅3.1亿，同比下降33.43%，归母净利润亏损3.34亿。

截至2025年末，公司净资产从3.61亿元骤降至2711万元，同比减少92.5%。资产负债率高达87.65%，货币资金仅剩5349万。短期债务却超5亿元。

最后因无法偿还一笔1140万元的广告欠款被申请重整，创始人王忠磊、王忠军兄弟所持股权已全部被冻结。

说到这里，《抓特务》的参投关系有一个细节。2024年6月，华谊董秘回复投资者"《抓特务》为公司参投的项目"，但到了2026年又明确回应"未参与投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冯小刚和华谊兄弟知道了。

华谊兄弟的困境是整个电影行业的写照。

2025年，12家核心A股影视公司业绩呈现两极分化，超三分之二陷入亏损。

光线传媒依靠哪吒IP实现16.72亿元高额盈利，其他公司就没那么幸运了，博纳一家就巨亏14.64亿，行业大面积承压，核心病根就是"大导演＋全明星高预算"投资模式。

但比亏损更可怕的是，是年轻观众，正在加速离场。

根据权威机构调研，24岁以下观众占比从2019年的38%暴跌至2025年的15%，30岁以下购票用户占比从2016年的68%降至2025年的35%。

年轻人不来，答案很明显。

电影票越来越贵，一线城市均价已近50元。叠加"娱乐替代"太多了，短视频、微短剧、脱口秀、沉浸式戏剧等都在瓜分"这块大蛋糕"。

2025年微短剧市场规模已超过500亿，接近电影票房体量，短视频人均使用时长超2.5小时，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吃掉"观众的电影消费时间。

面对影院供给过剩，全国银幕还只增不减，截至2025年末已超9.3万块，数量不断走高。按上座率不足8%计算，单银幕日均产出仅数百元，扣除房租、人力、电力以及维护费用后，亏损已成定局。

当一个行业最核心的消费群体在加速流失，供给端还在盲目扩张，大量银幕分流有限客流，这不是周期性的"寒冬"，而是供给端的彻底清算。

说到底，观众不是不给面儿，他们只是想留给真正值得的好电影。好作品自带流量，好故事自有掌声。当电影足够动人，观众自然会心甘情愿走进影院。

只可惜，这个道理听上去简单，做起来却需要整个行业放下"傲慢"，重新回到"讲好故事"的起点，否则留给电影行业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