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电话最早凌晨2点就可能打来。到了早上6点,几乎已经没时间考虑睡觉这回事了。
还得预约专业吹发造型,一层层化上无可挑剔的妆容,再挑选一身名牌服装--因为在特朗普的白宫里,看起来符合身份,几乎和把工作做好同样重要。
正如一名曾在特朗普核心圈子工作过的女性所形容的那样,外表必须达到所谓的"完美MAGA风"。

特朗普与前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
当特朗普政府中那些才智出众的女性工作人员,在MAGA集会和新闻发布会上与总统一同出现在电视镜头前时,外界看到的是她们光彩照人的笑容和一丝不苟的着装。
然而,在这座白宫里,总统本人一直受到厌女和性行为不端的指控,而对于在那里工作的女性来说,现实到底如何呢?
薪水有限,工作却要求极高,而且全天候待命。没有时间照顾家庭。当然,还有一种不言而喻的要求:她们必须把大量时间以及辛苦赚来的钱花在捯饬外表上。
为了揭开美国政治核心圈里共和党"魅力女强人"生活的神秘面纱,几名前女性工作人员向《每日邮报》匿名讲述了"幕后生活"。
累!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累。"到最后真的会把人彻底耗干。"一名已经身心俱疲的前雇员坦言。
"你的工作必须做得出类拔萃,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但如果你是女性,你还必须保持特定的形象,穿着也得符合要求,而且必须全天24小时随叫随到,因为这是一位几乎不睡觉的总统。
"再加上家里的家庭压力,也就难怪我们这么多人最后都撑不住了。"
就在上周,这种矛盾被彻底摆到了台面上。特朗普那位强势能干的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宣布离开白宫,成为两个年幼孩子的全职母亲。
28岁的莱维特坦言,这个决定让她"百感交集"。她表示,自从今年5月生下女儿后重返白宫以来,她逐渐意识到,如果同时要为这份工作投入所要求的"持续不断的时间、精力和注意力",她就无法成为刚出生的女儿和两岁儿子所需要的那种母亲。
对于一个已经成为特朗普治下华盛顿最知名女性之一的人来说,这番坦白显得格外直率。
尽管如此,上周五晚,一头金发的莱维特仍被拍到身穿一袭鲜红色连衣裙,时髦而抢眼地站在总统身旁,两人正准备登上"空军一号"前往纽约。她将在本月正式离职。
而仅仅在今年,她也并不是第一个离开的女性。
事实上,自今年1月以来,特朗普核心圈已有六名女性离职:国家情报总监图尔西·加巴德、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劳工部长洛丽·查韦斯-德雷默、副新闻秘书阿比盖尔·杰克逊,以及媒体事务主任桑尼·乔伊·纳尔逊。

特朗普的助理娜塔莉·哈普
不过,这或许并不令人意外。且不说政府高层职位本身就压力巨大,80岁的特朗普还素以物化女性著称(谁能忘记他那句臭名昭著的"抓她们的下体"言论?)。他出了名地要求身边人绝对忠诚,标准严苛而且毫不放松,而他自己每晚只睡四个小时。
据称,一旦事情不合他的心意,他就会"大发脾气",并要求身边最亲近的工作人员无论白天黑夜都必须随叫随到。
评论人士称,那些受到提拔、为特朗普工作的女性个个容貌出众、打扮精致,而且能力极强,这也绝非偶然--毕竟特朗普过去曾经拥有"环球小姐"选美比赛。
这些接受采访的人都要求匿名,因为她们后来任职的机构仍然支持特朗普。
在这样一位"极具争议"的老板手下、身处MAGA运动核心圈工作所造成的长期影响是,不少人后来发现,一些雇主--尤其是大型蓝筹企业--会把她们视为一种"负担"甚至风险。还有一些人则彻底离开了职场。
一名法律界消息人士说:"总统永远处于工作状态。他要找谁,就会直接大喊你的名字,而你最好马上跑过去。他凌晨2点给你打电话,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必须保持某种特定的形象。白宫里的大多数女性每周至少有两次会在上班前专门去做吹发造型,而且还面临着去健身房、穿得体面的压力。
"很多年轻助理其实挣不了多少钱,年薪可能也就是5万到7万美元。在特朗普的世界里工作,不仅压力巨大,而且还很烧钱。"
消息人士称,对卡罗琳·莱维特来说,一边承担工作压力,一边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最终实在让她难以承受。
特朗普对她"依赖"到了这种程度:在她最近一次休产假期间,他"不断"给她打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第一次休产假时,由于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州巴特勒遭遇刺杀未遂事件,她在生产仅三天后就重返工作岗位。
卡罗琳曾对采访者说:"当时我怀里抱着孩子,看着丈夫说:'看来我要回去上班了。'"
另一名接近总统核心圈的消息人士说:"我觉得卡罗琳并不介意接到他的电话,但这一次,她大概真正意识到了现实。
"别人永远都会要求她把总统放在第一位,也许现在是时候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位了吧?"其他女性也曾公开谈论自己在特朗普权力核心圈工作的经历。
特朗普的怒火!
布兰奇·斯普拉格早在特朗普成为政坛重要人物之前,就曾担任他的高级主管和得力执行者。对她来说,一天中的任何时间,都可能接到特朗普的电话。
现年67岁的斯普拉格曾形容自己的工作"就像个保姆",专门处理特朗普各种琐碎的抱怨和要求。
她回忆说:"他以前会在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你知道特朗普广场前面有个汽水瓶吗?'然后我就必须确保马上有人把它捡走,因为他之后还会再开车经过那里,看看那个瓶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还有一次,1987年特朗普的《交易的艺术》出版后,他在佛罗里达举行签售会,斯普拉格的任务是确保他最喜欢的那支笔不会断墨--那支笔使用的是知更鸟蛋般的淡蓝色墨水。
最近,白宫办公厅主任苏西·怀尔斯表示,自己之所以能够与特朗普共事,与她从小在一个酗酒父亲身边长大的经历有关。
怀尔斯说,虽然特朗普本人并不喝酒,但他却有一种"酗酒者式的〔夸张〕性格",并以一种"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什么都没有,零,没有"的心态执政。

特朗普与其通讯副主任玛戈·马丁
与此同时,其他已经公开出版的关于特朗普核心圈生活的记述,则披露了有关其被指行为的一些更加令人不安的细节。
斯蒂芬妮·格里沙姆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担任白宫新闻秘书,后来又成为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的得力助手。她写了一本措辞尖锐的回忆录《现在我来回答你们的问题》,在书中指责特朗普经常斥责她,并形容他的愤怒"令人恐惧"。
她写道:"我开始意识到,他发脾气并不只是为了制造震撼效果,也不只是做给镜头看的。"
"我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决定去白宫西翼工作。"她说,有一次特朗普大发雷霆,"冲着我劈头盖脸地发作起来"。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充满怒火。他的脸已经不只是涨红,而是几乎变成了紫色。"
她还指控特朗普把目标对准年轻女员工,其中包括一名新闻助理。据称,特朗普曾把她叫进"空军一号"的私人舱室,因为他"想看看她的屁股"。
但特朗普否认了格里沙姆的说法,称她只是一名心怀不满的前雇员,已经变得"愤怒而怨恨",并称她"收了激进左翼出版社的钱,专门说一些负面而且不真实的话"。
"每个人都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当然,对于特朗普对女性的偏爱,还是有人找了角度进行辩护。一名消息人士指出,特朗普身上存在一种"矛盾性":他显然喜欢身边围绕着聪明、强势(而且漂亮)的女性,但他也非常赏识并支持她们的能力。
一名消息人士说,特朗普"从早年经商时期开始,就一直把女性提拔到高级职位"。
许多曾为特朗普工作过的女性也非常乐于承认这一点。
一名消息人士说:"你得记住,他可是一个曾让两名女性--凯莉安·康韦和苏西·怀尔斯--领导自己竞选活动的人。在他的第一个任期里,他的女儿〔伊万卡〕也是站在最核心的位置。
"卡罗琳·莱维特26岁时,他就让她当上了白宫新闻秘书。即使那些不同意她政治观点的人,也承认她是有史以来最令人印象深刻、工作效率最高的新闻秘书之一。
这名消息人士极力辩护:人们因此攻击总统是不公平的,因为在华盛顿这个历来由男性主导的地方,"他一直都是女性的坚定支持者"。
"人们批评他要求身边的女性既要达到一定的专业水准,又要保持漂亮,但他就是这样的人……从骨子里说,他是个商人,而且他始终相信,穿着打扮必须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公平地说,他并不是只针对女性。我也亲眼见过他因为男人穿牛仔裤或者不合身的西装而训斥他们。"
这些为特朗普辩护的人还认为,正是女性之间天然存在的"竞争",促使特朗普身边的女性如此重视自己的外表。

特朗普与前美国司法部长帕姆·邦迪(中)和前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左)
这名消息人士指出:"他并没有强迫这些女性早上6点去做吹发造型,也没有逼她们整容或者使用减肥药。
"她们去打肉毒杆菌、注射填充剂,是因为白宫本身就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地方。每个人都在争夺他的注意力。拜托,他可是美国总统。"
据曾撰写四本特朗普相关著作的作家迈克尔·沃尔夫说,特朗普一点也不介意这种关注。
他说:"我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特朗普在传递这样一个信息:'这些女人都随时听我召唤。'这正是他希望别人产生的印象。我认为,对他来说,让别人觉得自己是那个身边总有女人围着的男人,仍然极其重要。"
特朗普最亲近的两名助理分别是负责社交媒体的娜塔莉·哈普和负责新闻事务的玛戈·马丁。两人都身材高挑、光彩照人,据称也都深受总统信任,在他面前很有影响力。
至于莱维特,她无疑仍会继续留在特朗普的常用联系人名单里。
一名特朗普的忠实支持者说:"总统信任她的判断。他尊重她花时间陪伴孩子的决定,但今后仍会继续征求她的意见。"
有人认为,莱维特选择在11月中期选举之前离开,是因为预计特朗普将在这场选举中遭遇惨败。
但那名法律界消息人士说:"我坚决不同意这种说法。我认为卡罗琳恰恰证明了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真要说的话,特朗普反而赋予了女性更多权力。他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会继续让她担任自己信任的顾问。她才28岁。
"在20世纪80年代,女性必须在事业和家庭之间二选一。现在已经不必如此。她早已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工作能力,而且她不会就此消失。记住我的话,卡罗琳今后仍将是幕后的一股重要力量。"
目前,申请进入白宫工作的人数创下历史新高,尤其是许多年轻女性希望效仿莱维特等人的成功。因此,想要接替她位置的"魅力女强人",恐怕怎么也不会短缺。
但问题在于,这究竟是在赋予女性力量,还是在变相剥削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