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过去二十年一直在大规模买入黄金，如今却罕见地开始套现了。

根据俄罗斯央行和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2026年上半年，俄罗斯黄金储备连续6个月下降，累计减少约44吨，创下二十多年来最大的半年降幅。截至7月1日，俄央行持有的货币黄金降至约2283吨，为2020年2月以来最低水平。

这批黄金按照今年价格计算，价值大约56亿美元。西方媒体认为，这主要是因为俄乌冲突花费太大，俄罗斯正在"变卖家底"，为战争筹措军费，但实际上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俄媒报道截图）

俄罗斯央行不是直接把金条运到国外，换成美元后交给俄军购买坦克和导弹，而是在替财政部"左兜换右兜"。俄罗斯财政部为填补预算缺口，需要动用国家财富基金中的黄金和人民币资产，把它们转换成卢布。央行随后在国内市场出售对应数量的黄金或外汇，以减少财政支出对货币供应和卢布汇率造成的冲击。

简单来说，俄财政部从国家财富基金取钱填补预算，央行则负责把账面资产变成市场能够消化的卢布。黄金大部分被卖给俄罗斯商业银行、投资机构和国内企业，并没有大规模流向西方市场。莫斯科交易所今年黄金成交量明显上升，也印证了这种判断。

俄罗斯为什么突然需要卖黄金？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联邦预算压力越来越大。

俄财政部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联邦预算赤字达到5.73万亿卢布，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5%，是去年同期的1.7倍。路透社认为，按照当前开支速度，俄罗斯全年财政赤字可能比官方计划再高出1万亿卢布以上。

俄乌冲突无疑是财政压力的重要来源。俄罗斯不仅要维持前线数十万军人的工资、补贴和后勤，还要持续采购坦克、装甲车、导弹、炮弹和无人机，并向伤亡人员家属支付抚恤。军工厂扩大生产、边境地区重建、占领区管理和国内安全支出，也需要联邦财政长期输血。

与此同时，俄罗斯能源收入受到油价、卢布汇率、出口折扣和西方制裁影响。再加上乌克兰远程无人机的打击，2026年初俄油气收入一度明显下降，而军费和社会支出又很难立即削减。收入增长赶不上开支，财政部只能增加借债、提高税收，或者动用国家财富基金。

俄乌冲突爆发前，国家财富基金是俄罗斯应对油价下跌和经济危机的重要"保险箱"。西方冻结俄罗斯约3000亿美元海外资产后，美元、欧元、英镑和日元基本失去实际使用价值，俄罗斯随后把基金中的主要流动资产调整为黄金和人民币。黄金不受西方银行体系控制，人民币则可以用于对华贸易、进口结算和稳定卢布汇率，二者成为俄罗斯能够真正动用的金融储备。

但现在，莫斯科明显希望优先保住人民币的储备。

原因并不难理解。黄金虽然安全，却不能直接支付大部分进口订单。俄罗斯需要从中国购买机械设备、汽车、电子元件、工业零部件和民用商品，人民币可以直接用于结算，央行需要干预外汇市场、稳定卢布时，人民币也比金条方便。黄金要先出售换取货币，人民币本身就是可以立即调动的"硬通货"。

因此，在黄金和人民币之间选择时，俄罗斯更愿意先卖一部分黄金，把人民币留作外汇市场和进口贸易的最后缓冲。俄罗斯经济学家也指出，央行开始出售黄金，是因为不愿过快耗尽人民币资产。虽然俄央行已停止公布详细的外汇储备结构，外界只知道最后一次公开的人民币资产规模约为1000亿美元，如今还剩多少已经无法准确判断。

根据俄罗斯财政部公布的数据，截至7月1日，国家财富基金总规模约13.1万亿卢布，相当于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5.6%；但其中真正能够迅速动用的流动资产只有3.61万亿卢布，约合464亿美元，仅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5%。基金账户内还持有约1898亿元人民币和141吨黄金。

44吨黄金对俄罗斯意味着什么？从绝对数量看，它只是俄央行2283吨黄金储备的不到2%，远谈不上把黄金"卖光"。俄罗斯仍然是全球黄金储备最多的国家之一，按照当前价格计算，其货币黄金价值接近3000亿美元。只看44吨这个数字就断言俄罗斯财政即将崩溃，显然过于夸张。

黄金价格近年大幅上涨，也让现在出售变得相对划算。俄罗斯当年买入黄金的成本远低于当前市场价，卖出一部分既能获得大量资金，又不用明显削弱整体储备。站在莫斯科角度看，这正是战前积累黄金的目的：和平时期存起来，遭遇战争和制裁时拿出来使用。如果财政困难时仍然不肯动用储备，那么积累这些资产也就失去了意义。

问题在于，俄乌冲突至今看不到迅速结束的迹象。黄金可以出售一次，国家财富基金也可以继续提款，但这些都不能永久代替稳定的财政收入。如果高额军费维持数年，油气收入又无法恢复，俄罗斯最终仍要在增加税收、扩大国债、出售更多储备和压缩民用开支之间作出选择。

所以，俄罗斯半年出售44吨黄金，表明俄乌战争的财政成本正在不断累积，俄罗斯开始动用过去二十年为危机准备的核心储备。莫斯科仍有足够黄金、能源收入和国内融资能力维持战争，但它的财政缓冲已经不如2022年充足。

如今选择先卖黄金、尽量保留人民币，本质上是在两种最可靠的资产之间作出取舍：金条可以换钱填补眼前的预算缺口，而人民币则关系到俄罗斯接下来的进口贸易、卢布稳定和经济运转，对于遭到西方制裁的俄罗斯来说，后者明显更加"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