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欧洲正在经历一场罕见的高温炙烤。

法国朗德省监测到了44.3℃的极端高温。6月23日被法国气象局正式确认为该国自1947年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天，而24日又刷新了这项纪录。法国气象部门已在96个省中的72个省发布了最高级别天气警报。

当地时间2026年6月26日，法国巴黎，一群年轻人坐在圣马丁运河岸边，巴黎民众在运河中游泳避暑。当时巴黎正处于热浪红色预警之下

面对这样的高温，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开空调。但法国的情况不太一样。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法国只有大约25%的家庭配备了空调。要知道，在中国，拥有2台空调的家庭占比已经达到了48.37%，没有安装空调的家庭占比为零。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不想装，是真装不了

传统上，法国地处西欧，受北大西洋暖流滋润，长期冬暖夏凉。巴黎的纬度大约是北纬48°，比我国哈尔滨还要靠北。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夏天虽然偶尔有几天热浪，但通常持续两三天便结束，空调并没有成为必需品。

但真正让法国人在空调面前犹豫不决的，远不止气候这一个原因。

如果你想在法国装一台空调，首先要面对一套极其复杂的"闯关游戏"。法国大量住宅是19世纪的建筑，甚至是受保护的历史建筑。在巴黎，建筑物受到严格规管，不能随意整修。

即便你住的不是历史建筑，想装空调也得先过"人情关"。在住宅小区，安装空调必须向业主委员会全体会议提交申请，邻居们要开会、签字、批准。有电工反映，最近接到了太多"紧急"安装空调的请求。

就算审批通过了，还有一笔不菲的费用等着你。在法国，空调的安装费就要超过1500欧元，再加上电价接近0.2欧元一度，装得起未必用得起。

环保，一个绕不开的"文化按钮"

如果说"装不起"是现实问题，那"不想装"就是文化问题了。

长期以来，法国家庭普遍认为，使用空调不仅不利于应对气候变化，而且会浪费资源。在热浪来袭之前，超过80%的法国人认为空调"不环保"。

这种观念背后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法国左翼政党和绿党长期主张，空调会陷入恶性循环--不仅通过温室气体排放加剧气候变化，还会把室内热量排到室外，加重城市热岛效应。法国更推崇百叶窗、厚石墙、通风、种绿植等传统度夏模式。在巴黎居民看来，"家里凉快但外面更热，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在法国，用不用空调从来不只是温度问题，它关乎一个人对环保的态度、对生活方式的认同--甚至关乎政治立场。

空调成了"文化战争"的战场

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临近，空调意外地成了竞选的核心议题之一。

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的领导人玛丽娜·勒庞率先发难。她指责左翼政党和环保活动人士在意识形态上反对空调，牺牲了公众健康，宣称"空调能救命"。国民联盟推出了一个宏大的"空调计划"，包括政府支持的200亿欧元无息贷款，帮助3000万到4000万户家庭安装制冷设备。

左翼阵营则针锋相对。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的党首梅朗雄认为，"到处安装空调只会加剧损害"。绿党领袖通德利尔嘲讽国民联盟多年来抹黑气候科学家，现在突然对气候问题表现出兴趣。

有评论称，在法国的政治文化语境下，"空调之争"已超越技术讨论范畴，上升为"文化战争"。在极右翼眼中，限制空调是左翼强加的意识形态禁忌；而在左翼看来，空调无异于一种极右翼价值观。

现实，比政治更残酷

但政治争吵解决不了眼前的酷热。

法国公共卫生署6月28日发布报告，过去五天内因高温累计死亡约千人，巴黎地区死亡人数同比上升了63%。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表示，过去一周欧洲因极端高温已造成超过1300人死亡。

更让人揪心的是，法国的公共设施空调配比严重不足。根据法国生态转型署的数据，只有14%的学校配有空调，只有40%的医疗机构和7%的公共交通配有空调。许多医院病房温度逼近40℃，只能靠风扇勉强支撑。

普通民众的处境同样艰难。家乐福首席执行官透露，6月22日一天就售出了3万台空调和电扇，是平日的1000倍。一种在国内早已退市的小功率移动空调，因为体积小、易安装、价格相对低廉，在欧洲意外"翻红"。美的、TCL等中国制造的移动空调登上了多国制冷家电热销榜，同款型号在法国售价已涨到999欧元，且常态化缺货。

"空调之争"，才刚刚开始

法国民众正在经历的这场煎熬，并不是孤立的。

科学合作项目ClimaMeter的分析显示，今年6月的气温比20世纪末类似条件下的气温高出约2到4摄氏度。法国国家气象局预测，到2050年，巴黎可能会经常出现高达50℃的热浪。

摆在法国面前的，是一道没有简单答案的难题。右翼说装空调，左翼说种树。一个主张适应，一个主张减缓。但不管哪一派赢了辩论，普通人都得在这个越来越热的夏天想办法活下去。

国际能源署的官员说了一句话很有道理：随着极端高温及其对健康的影响日益加剧，欧洲人对空调的看法无疑将会发生改变。挑战在于，应确保制定强有力的法规，提高制冷系统的效率，以减少其对环境的潜在影响。

在法国，"空调之争"与其说是一场关于技术的争论，不如说是一场关于如何面对未来的争论--在一个越来越热的世界里，我们到底应该用什么方式来安放自己的身体和生活。这个问题，不只是法国人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