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旺老人(化名)是一名退休干部,由于和女儿关系紧张,甚至到了无法沟通的地步,无奈之下,只好找到调解员寻求帮助。
在海旺老人的描述中,女儿海凤(化名)出生于1981年,至今未婚,也从未出去工作过,一直和母亲肖芬(化名)生活在老家的小楼里,海凤性格孤僻,经常和邻居发生冲突,他对女儿的未来非常担忧,但无论尝试多少次,女儿都拒绝和父亲沟通。

然而当海旺老人带着调解员来到女儿家时,女儿海凤却情绪激动的指出,海旺抛妻弃女二十多年,现在老了没人赡养才想道德绑架自己,这么精明的算盘自己绝对不会同意,甚至当着调解员的面要跳下楼,以此逼迫父亲离开。
双方各执一词,这对父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海凤对父亲海旺如此抵触呢?


抛妻弃女二十年
察觉到女儿对父亲深恶痛绝的态度,调解员只好先带走了海旺老人,女儿海凤这才回到屋子里,重新闭门谢客,此行,海旺老人再度无功而返。
想要解决父女之间剑拔弩张的矛盾局面,就要了解事情的经过,在调解员的询问下,海旺老人讲述了二十年前的一桩故事。
年轻时的海旺和肖芬,通过相亲结婚组建了一个家庭,响应计划生育的政策,两人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海凤。
肖芬勤劳能干,把家庭打理的井井有条,海凤到了上学的年纪,也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学习成绩优异,海旺自己则事业蒸蒸日上,被提拔为干部,这样的三口之家,在当地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

但海旺是个不安分的人,年轻时代的他很享受玩乐的感觉,手里稍微有一点闲钱就会出去寻欢作乐,长久以来,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夫妻俩很有默契的隐瞒下来,所有的矛盾都在背后解决,直到有一次,海旺的工作遭遇挫折,受到打击的海旺决定通过外出旅游的方式放松心情,也正是源于这一次,原本表面和谐的家庭生活被彻底打破。
1993年,海旺坐上前往西安的绿皮火车,他告诉调解员,西安是自己旅途的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
在西安,海旺住了整整三个月,第一个月由于语言不通,海旺一直在努力适应当地人的生活习惯,直到第二个月,海旺已经能够自如的和当地人交流,也正是在这个时间段,他认识了一个女人王喜(化名)。
王喜是一个明眸善睐的姑娘,在不断的接触中,海旺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彻底沦陷了,他隐瞒自己有家室的事实,沉浸在"爱情"中无法自拔,可惜快乐的日子是短暂的,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旅行,海旺必须要回去工作了,临行前,他询问王喜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离开,王喜羞答答的点了头。

海旺欣喜若狂,离开西安那天,王家人亲手把王喜送上火车,在车上海旺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家庭,于是他修改了行程,想先带王喜回到自己的老家,想想办法。
海旺的母亲和兄弟姐妹看到他带回一个陌生女人,并宣布要和这个女人一直在一起,都强烈反对,海家人拒不接纳王喜,他们认为一个男人最要紧的就是要对家庭忠诚、负责,海旺的行为又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放在什么位置呢?
回想起当年的事情,海旺老人说,自己当时"鬼迷了心窍",觉得如果放王喜离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毕竟他根本不知道王喜的家在哪里,沉浸在爱情中的海旺和兄弟姐妹大吵一架,随后带着王喜直接回到了自己家中。

离开三个月的丈夫带了一个陌生女人回来,还堂而皇之的住在一起!这对肖芬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肖芬的母亲也闻讯赶来为女儿撑腰,双方言辞激烈,但海旺掌握着家庭的财政大权,根本不在意肖芬的反对,也不在意女儿的看法,反而在争吵中不耐烦的表示,自己要和肖芬离婚,女儿和房子都给她,家里的钱他要全部带走,和王喜组建一个新家庭。
肖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海旺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当着女儿海凤和情人王喜的面,他抽出皮带对着肖芬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殴打,不仅如此,海旺还强硬的要求肖芬给王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稍有不顺心两人就对着肖芬非打即骂。
肖芬的母亲被气病了,性格本就不怎么强硬的肖芬,在为婚姻和家庭抗争的过程中遭遇了数之不尽的凌辱后,也心灰意冷,双方达成一致,海旺如愿以偿的拿到了离婚证,带着情人王喜扬长而去。
在他的背后,是海凤仇视的双眼,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海旺抛妻弃女那副洋洋得意的丑恶嘴脸。


相依为命二十年
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调解员主动来到海凤的家中,希望能够通过调解缓和父女二人的关系。
海旺不出现,海凤的状态很正常,她请调解员到家中做客,同时也向调解员讲述了自己多年以来的生活经历。
原来,当时的海凤还在上中学,因为父母离异和家中不间断的争吵、打骂,海凤受到严重影响,学习成绩直线下滑。
肖芬沉浸在被抛弃的痛苦中自怜自艾,等她发现女儿状态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曾经品学兼优、活泼可爱的海凤彻底变了,她变得尖锐、冷漠,在心墙外竖起厚重的防御,拿到初中毕业证以后,海凤就再也没有提过上学的事情,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

看到海凤这个样子,肖芬痛不欲生,但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通过陪伴安抚女儿的情绪,希望女儿能够走出来,多年以来,母女两个相依为命,一直住在当年分到的老宅中。
家里的钱都被海旺拿走去养小三了,这些年,海旺过得很好,娇妻在怀还收了个干儿子,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付过女儿的抚养费,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曾经的妻女一样。
海凤由于当年的心理创伤,一直没有走出家门,不打工、不对外交流,买了很多法律文献在家自学,母女两个只靠着一点低保收入生活,全家唯一的电器就是一口电饭锅,海凤告诉调解员,多年以来母女二人一直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电饭锅水煮菜、水煮饭就是母女每天的口粮。

调解员注意到,海凤家中是有煤气灶的,海凤苦笑着表示,液化气罐漏气,自己打过好几次电话找送液化气的师傅来看,对方都没有上门,最严重的一次,液化气漏出来差点烧了家里的厨房,所以自己就没有再用过,日常只吃一点水煮的饭菜也能果腹,没有太高的生活品质要求。
海凤拿出一沓律师事务所起草的文书给调解员看,她表示,二十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突然找上门,她对此很不理解,自己通过自学了解了很多法律知识,也去过律师事务所咨询过相关事项,每次父亲海旺找过来,海凤都会遵循律师的指导,非必要情况从不开口,避免麻烦。
这一点在海旺老人口中也得到了证实,不同的是,海旺老人还表示海凤对他有肢体殴打的行为,但海旺老人毕竟是男人,他这样说的时候还自得的笑了起来,"我吃不了亏的。"

对于海凤目前的家庭境况,海旺老人也十分了解,他表示,自己就是为了解决当下的家庭困境才会主动找到前妻和女儿,希望能够弥补二十年前的过错,毕竟自己是退休干部,每个月有固定的养老金发放,只要女儿能够和自己一起生活,他可以把工资卡全部交出去。
然而海凤对此始终非常抗拒,她知道工资卡是一个交换条件,海旺老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养老的依靠,海旺老人看到调解员出马也无法解决女儿的问题,于是选择另辟蹊径,找上了前妻肖芬,希望能从这里打开一个突破口。

面对海旺老人的忏悔,肖芬显得十分冷漠,虽然她患有老年痴呆,但至少在面对海旺和调解员时,肖芬的思路很清晰,海旺给肖芬两个选择,一个是母女一起跟他走,他会负责照顾她们,一个是肖芬跟他走,"我会负责你的生死",对此,肖芬嗤之以鼻。
回想起海旺的冷血和无情,肖芬坦言自己充满了恨意,女儿海凤现在没有工作,如果自己也离开了,女儿万一情绪波动大自杀了怎么办?长久以来母女两个相依为命,肖芬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绝对不会接受海旺的工资卡,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要完全脱离和海旺的血缘关系。
在调解员询问肖芬如果不考虑海凤的情况,是否愿意和海旺一起生活时,肖芬也拒绝了,她直白的说,"如果早就这样想,当初就不应该把那个女人带回家。"

对于花心的海旺,肖芬已经不再信任,她担心二十年前的一幕会重蹈覆辙,自己再度沦为被抛弃的对象,同时也断定,海旺只是现在身体不好才急着找女儿养老,如果他身体好了,肯定还是会继续出去潇洒,不管自己母女死活。
面对抗拒的前妻,无法沟通的女儿,海旺深深的低下了头,他已经无路可退,只有获得妻女的谅解,才能给凄凉的晚年生活一点保障。


迟来的忏悔
二十年前,海旺拼尽全力也要拆散这个家,为何二十年后,海旺又要竭尽全力重组这个家呢?
当着调解员的面,海旺从自家的墙上拿下一个挂包,从里面陆陆续续掏出了十几张汇款单和存折、银行卡,痛诉自己同样是一个受害者。
原来,海旺现任妻子王喜现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西安,和海旺在一起的二十年里,王喜一直在偷偷地转移海旺的资产,就在她消失的前两天,王喜还从海旺的存款里转走了两万元,海旺直到王喜消失,才发现自己多年以来的十几万积蓄早已经被王喜偷了个精光。
海旺说,自己曾经发现过一次王喜偷偷转移财产,当时就动了离婚的念头,连离婚申请书都写好了,王喜见势不妙,又是洗衣服又是打扫卫生,通过做小伏低的方式成功打消了海旺的想法,没想到王喜后面又故态复萌,这次确认已经掏空海旺的钱款后,王喜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海旺根本找不到王喜的住址,只能保存好所有的证据,希望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被欺骗的问题,与此同时,他也认清了王喜的真面目,对于自己二十年以来的行为感到羞愧,希望和前妻、女儿重归于好,但女儿的态度让他十分烦恼,为此,海旺特意请来了心理专家,希望能够解开女儿的心结。
由于海凤对于父亲持非常鲜明的抗拒态度,为了和女儿面对面交流,海旺拆掉门板从下面爬了进去,但海凤只要一看到父亲就会情绪激动,大声叫他"滚",海旺并没有生气,他无奈的向调解员表示,"和她妈妈一样的,没办法沟通,但是我能理解,这是因为文化上的差距。"
这样的态度更加刺激了海凤,对于调解员"怎么说也是你爸爸,他都诚心道歉了"的劝解,海凤有自己的理解,她反问调解员,是否曾经在大学谈过女朋友,难道和女友分手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死缠烂打吗?即使女友和别人结婚生子,也要坚持认为孩子和自己有关系吗?
"你们就当做我是我爸妈大学谈了恋爱生的,大家离婚协议都签好了,白纸黑字法律保护的,我们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心理学家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对于海旺此前抛妻弃女的行为也十分谴责,但目前海凤的状态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因此心理学家希望通过交流,可以让海凤拥有回归正常生活的能力,令人惊讶的是,只要不涉及父亲海旺,海凤本人的情绪一直十分平稳,和心理学家的交流也很顺畅。
海凤表示,现在自己对于父亲已经没有了爱恨这种情绪,只是厌恶他要加入自己的生活,她不反对父母之间任何处理问题的方式,如果母亲执意要和父亲离开,那自己一视同仁,同样不会承担母亲的赡养责任。
海凤言辞犀利,态度明确,只是在看到父亲海旺的时候才会突然狂躁,心理学家判断,海凤应当是由于幼年的刺激导致出现了特定性的躁狂症状,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海旺不要出现在母女二人面前。

至于海旺一直在讲的补偿,心理学家也给出了建议,如果此前都没有参与到母女二人的生活中,现在最好也不要抱持着加入的态度去接触自己的女儿,付出是可行的,但是前提条件一定是毫无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的付出,只有用爱感化女儿,持续性的为母女两个做些什么,才能够得到女儿的谅解。
听完心理专家的建议,海旺久久不语,迟来二十年的弥补究竟是否如他所说,只是为了补全女儿失去的亲情,又或者是为了日后的养老生活,只有海旺自己最清楚,他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女儿的家,不知未来,这对父女之间又会有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