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主创

策划:邓玲玲

脚本:山   鸦

编绘:朱   彦

话题聚焦:南朝的皇权,为何如此尴尬?

东晋元熙二年(420年),宋武帝刘裕"受禅"称帝。登基大典上,重臣谢晦对他说道:

"陛下应天受命,登坛日恨不得谢益寿奉玺绂。"

《晋书·谢混传》

闻听此言,宋武帝一声长叹,惆怅地回答:

"吾甚恨之,使后生不得见其风流。"

《晋书·谢混传》

谢益寿即是谢混,东晋尚书仆射,士族陈郡谢氏的领袖。但宋武帝篡晋的过程中,谢混已被处死。倘若授玺仪式,能由谢混主持,无疑是士族对新皇朝的认可--这正是武帝的惋惜所在。

皇帝可以杀死士族,却又渴望士族的拥戴,足见二者间的微妙关系。

东晋时代,皇帝垂拱,士族掌权,皇权与门阀,都无法压制对方,才形成了"共天下"的平衡。晋室曾试图重振皇威;琅琊王氏、谯郡桓氏,垂涎过皇位,但谁都没有成功。直到出身"寻常巷陌"的汉室后裔、将领刘裕,用武力结束了"共天下"时代,手握刀把子的强大皇权,才重现于南方。

但尴尬现实是,门阀时代的历史惯性仍在:士族虽惹不起皇权,却摆出一副排斥、哂笑的姿态。篡位前夕,刘裕曾召集士族大臣,暗示自己的意图,得到的反馈却是:

"群臣惟盛称功德,莫谕其意。"

《资治通鉴·宋纪》

--大家集体装傻。

长久以来,门阀观念在江南,已经深入人心;士族们眼里,手握刀剑的皇上,终究只是草根武夫;更何况刘裕之前还杀了不少士族。

"习五兵,便乘骑,正可称武夫尔。"

"今世士大夫,但不读书,即称武夫儿,乃饭囊酒瓮也!"

《颜氏家训》

最终,还是寒族出身的大臣付亮牵头,刘裕才顺利践祚称帝。

就这样,南朝皇权虽然强化,却处于一种不被士族尊敬的尴尬。危机感驱使下,宋武帝弑杀了已沦为吉祥物的晋恭帝;又任用皇子镇要藩、寒人掌机要,来排除隐患,为皇权加码。

结果却事与愿违:已经腐朽的士族阶层,在谢晦之乱后,对皇权的直接威胁愈来愈弱;皇室的"骨肉亲情",却成就了贯穿南朝的血腥,自宋文帝诛杀彭城王刘义康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刘宋前废帝刘子业,诛杀谋逆的叔祖父刘义恭,分尸还不过瘾,将其眼睛挖出来浸泡于蜜糖之中,名曰"鬼目粽",并夷灭刘义恭三族;将几个叔叔封为"猪王""驴王""贼王"。其中"猪王"刘彧,成为了后来的宋明帝,起兵过程中,又将其兄长孝武帝十二子一个不剩屠干净。宗王叛乱,让皇室内部形成了一种恐怖氛围,直到篡位者出现。

但篡位者,也没能摆脱魔咒。环顾四周:士族离心;寒人虽然忠诚,但时间一久,又容易被士族同化;武将本身就是篡位者生长的土壤。不得已,新朝代又走上宗王政治的老路,也注定了悲剧的重演:齐明帝萧鸾忌惮宗王,每次砍亲人前,都羞愧内疚,要焚香祷告求安慰。以至于宗王看到他烧香,就自知命不久矣。太子萧宝卷的模仿,也直接招致了萧齐的灭亡。

之后的梁、陈两朝,对宗王政治修修补补,皇帝又全方位向士族靠拢,拉近与士族的关系,确实起了一些作用。但鉴于士族的尾大不掉,宗王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政治地位,也让"宗王叛乱"与南朝相始终:直到陈后主登基典礼上,还发生了"陈叔陵之乱",始兴王陈叔陵在典礼上刺伤陈后主的脖子后,外逃举兵。已时日无多的南朝,行将覆灭竟还作如此丑态,令人叹惋。

南朝更迭示意图

南朝始于公元420年(东晋元熙二年,刘宋永初元年),终于公元589年(陈祯明三年,隋开皇九年),共计169年。

参考资料

(梁)沈约等著《宋书》,(唐)姚思廉等著《梁书》,陈长琦《六朝政治》,张金龙《治乱兴亡:军权与南朝政权演进》,鲁力《魏晋南朝宗王问题研究》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