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在东爪哇贡托尔现代伊斯兰寄宿学校百年庆典上,多次高喊"解放巴勒斯坦"。巴勒斯坦驻印尼大使随后上台为他披上头巾,两人拥抱,现场数千人齐声响应。普拉博沃接下来的话,把现场情绪带到了国家能力上:印尼必须足够强大,才有能力帮助遭受压迫的人民。

普拉博沃这次公开高喊"解放巴勒斯坦",重点落在印尼准备以什么国家能力支持巴勒斯坦。宗教情感提供了现场动员力,反殖民传统提供了国家叙事,印尼近两年的外交动作又给这种表态增加了政策工具。约旦河西岸定居点问题正在促使一批西方国家由口头批评转向贸易限制,中方同巴勒斯坦的政治合作也在继续推进。巴勒斯坦获得的外部支持,正在由地区声援扩展到外交、法律、贸易和国际机制几个可以实际运作的层面。

普拉博沃为什么要在一所大型伊斯兰学校的百年庆典上,把巴勒斯坦讲得如此强烈,首先要理解印尼社会怎样看待这个问题。巴勒斯坦议题在印尼有深厚的宗教共鸣,印尼政府长期给它的政治解释也不限于宗教。1945年宪法序言写明,独立是各民族的权利,殖民主义应当被废除。

印尼外交部也把支持巴勒斯坦独立与这一宪法原则直接联系起来。印尼1988年承认巴勒斯坦国,1989年同巴勒斯坦建立外交关系,几十年来一直在联合国、不结盟运动和伊斯兰合作组织框架下支持巴方。

贡托尔现场出现的"解放巴勒斯坦",很容易同时触动两种记忆。宗教共同体看到的是对巴勒斯坦民众的声援,国家政治叙事调用的则是印尼自己的反殖民历史。普拉博沃在同一场讲话中反复强调不再遭受殖民、必须自立、必须管理好自己的财富,正是在把巴勒斯坦议题和印尼国家建设连接起来。帮助巴勒斯坦的前提,被他解释成印尼自身要拥有经济、能源、粮食、国防和外交资源。

这段话还接上了印尼长期奉行的"自由积极"外交传统。这个原则要求雅加达不把外交政策交给任何大国集团决定,同时主动参与国际和平与秩序建设。普拉博沃把"帮助受压迫者"和"不受外部摆布"放进同一场演讲,也把巴勒斯坦议题纳入印尼的战略自主。对国内听众来说,支持巴勒斯坦还带有维护本国外交独立性的含义。

这比单纯喊口号多了一层内容。一个国家在国际议题上的影响力,取决于它能投入多少资源,能调动多少伙伴,能否把本国立场带进国际制度。普拉博沃在国内宗教场合强调"强大的印尼",也在给他的巴勒斯坦政策寻找国内基础。公众对巴勒斯坦的高度同情,可以转化为政府推动援助、外交联合行动和国际任务的政治支持,政府则把这种情感引向国家实力和自主外交。

普拉博沃的表态还有一层连续性,他此前已经把印尼支持巴勒斯坦从外交立场推进到具体参与。高喊"解放"没有改变印尼公开主张的解决路径,印尼仍以巴勒斯坦建国和"两国方案"为政策目标,并且准备通过国际任务、人道援助和多边外交增加投入。

2025年,普拉博沃公开表示,只要以色列承认巴勒斯坦国,印尼准备承认以色列并建立外交关系。这句话划出了他的政策框架:巴勒斯坦独立必须落实,以色列的安全也要在"两国方案"内得到安排。到了2026年2月,他又表示印尼愿意参加加沙国际稳定任务。印尼方面当时还为潜在部署准备了首批约1000名人员,并计划让更多人员处于待命状态。

8月,印尼外交部门在有关耶路撒冷的部长级会议上提出五项行动,包括推动共同战略、落实国际法和国际法院裁决、扩大对巴勒斯坦国的承认、保护耶路撒冷圣地、支持加沙重建和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这个清单说明,雅加达已经把"支持巴勒斯坦"拆成了可以分别推进的工作。

所以,普拉博沃说"印尼强大以后才能帮助受压迫者",针对的是行动能力。印尼人口规模大、经济体量可观,同时活跃在东盟、伊合组织、不结盟运动和二十国集团。它没有直接决定巴以谈判的能力,却能在多边场合扩大巴勒斯坦议题的国际支持,也能在人道、重建和国际任务中提供人员与资源。普拉博沃试图塑造的,是一个能够把国内社会声援转化成外交参与的国家角色。

现场的拥抱之所以格外自然,与长期制度关系有关。印尼较早承认巴勒斯坦,巴勒斯坦在雅加达设有使馆,双方的政治关系长期围绕建国、主权和国际承认展开。宗教场合的强烈情绪能够迅速同国家政策衔接,巴勒斯坦大使上台赠送头巾,也就具有了外交关系与社会认同的双重象征。

普拉博沃此时强化巴勒斯坦议题,还有一个外部条件,国际社会围绕约旦河西岸定居点的政策正在发生变化。9月8日,英国、法国、加拿大等12国宣布推出或考虑限制与以色列定居点的商品贸易。

这12国针对的是约旦河西岸以色列定居点及相关商品,没有形成对以色列整体经济的全面制裁。英国还公开把以色列对约旦河西岸的占领认定为非法,并宣布限制定居点商品进口。以色列随后采取关闭英国驻耶路撒冷领事馆等反制措施,美国方面则明确表示不会跟随这类定居点商品限制。

这轮变化对巴勒斯坦的意义,主要在于欧洲部分国家开始把国际法立场转成贸易政策。过去对定居点扩张的反对大量停留在声明和外交抗议,现在有国家愿意让企业和商品承担成本。贸易规模本身有限,很难单靠这类措施迫使以色列调整整体安全和定居点政策,可政策工具一旦启用,就给后续扩大限制留下了制度入口。企业的供应链审查、金融机构的合规判断、政府采购和进口规则,都可能受到同类政策影响。

普拉博沃的声音因此处在一个支持巴勒斯坦的国际行动正在扩围的阶段。印尼属于长期支持巴勒斯坦的全球南方国家,12国行动则来自欧洲和加拿大。两部分国家的历史经验和政策出发点不同,却在反对定居点继续扩张、维护巴勒斯坦建国空间这一具体问题上出现了更多重合。巴方得到的外交支撑因此具有更广的地域来源。

美国政策形成的制约也很明显。华盛顿没有参加12国的限制措施,美国对以色列的安全关系仍对地区局势具有重大影响。欧洲贸易限制可以增加外交和合规成本,无法替代停火安排、边界谈判、安全机制和巴勒斯坦内部治理。普拉博沃提出"两国方案"和国际任务,也承认巴勒斯坦建国需要一整套制度安排,单靠一次集会或一轮制裁无法完成。

中国因素使巴勒斯坦当前获得的外部支持又增加了长期政治合作这一层。中国新任驻巴勒斯坦办事处主任孙振刚刚向阿巴斯递交介绍信。阿巴斯表示高度重视发展对华关系,并感谢中方重申对巴勒斯坦人民的坚定支持。几天后,普拉博沃在印尼高喊"解放巴勒斯坦",说明巴方目前能够同时从中国、印尼以及部分西方国家那里获得性质不同的支持。

中国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作用更多集中于外交支持、援助、发展合作和推动政治解决。孙振履新后,中方再次强调此前提出的解决巴勒斯坦问题原则和中东安全倡议。阿巴斯的回应也集中在战略伙伴关系,希望中巴关系继续发展。中国拥有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身份,印尼可以调动伊斯兰世界和全球南方网络,欧洲12国开始使用贸易限制工具。不同力量采取的办法各有侧重,都可以给巴方增加可利用的国际空间。

巴勒斯坦接下来需要的支持也会越来越具体。外交上要继续扩大国家承认和联合国参与空间,法律上要维护国际法院及相关国际法程序的效力,经济上要让定居点扩张承担更高外部成本,人道层面要保证援助和重建资金进入,安全层面则需要各方能够接受的停火和国际安排。印尼已经在其中选择了几项自己能够承担的工作,中国也有长期援巴项目和政治沟通渠道。

普拉博沃在贡托尔说"国家必须强大",放到这里就容易理解。巴勒斯坦议题长期存在一个落差,声援规模很大,可以执行的政策资源不足。若印尼继续把国内强烈的社会支持转成多边外交、人道投入和国际任务,它在多边进程中的作用会更多体现在持续资源投入。中国维持对巴政治与发展合作,欧洲部分国家继续把定居点问题纳入贸易规则,也会增加巴方争取建国空间的外部支撑。

从9月19日那几声"解放巴勒斯坦"出发,普拉博沃谈到的终点仍是国家能力。印尼支持巴勒斯坦有宗教情感,也有宪法与外交传统,还正在增加可以投入的政策工具。12国对定居点商品采取限制,中方同巴方延续战略伙伴关系,使巴勒斯坦获得的支持来源继续扩大。能否把这种支持转化为稳定的政治进程,要靠各国把宣示变成连续行动。普拉博沃这次演讲的价值,也在于他公开要求印尼为这种行动准备更强的国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