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有很多狂人。比如大家熟悉的李白。李白有多狂?恃才傲物,不畏权贵,喝醉了当着杨贵妃的面让高力士给他脱靴子。高力士什么人?唐玄宗的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齐国公。而那时的李白不过是一介布衣,算是唐玄宗的客人。

东晋大诗人陶渊明算一个。陶渊明任彭泽县令时,碰到督邮来检查公务,部下说:“当束带迎之。”他叹道:“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于是挂印去职。宁可不做公务员,也不会低头弯腰,讨好他人。这就是他的狂傲。

当然,除了李白陶潜之外,还有好多狂人,比如祢衡、柳永等等,其事迹不再一一赘述。

这些狂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一是恃才自傲,看不起才不如己的人,哪怕这些人位高权重。二是自命清高,不愿与世俗同污合流,甘愿一生清贫。不过他们的狷狂和关羽关二爷比起来却微不足道,顶多算是玩玩个性,无伤大雅。

关羽的狂傲那才叫狂。

怎么狂的?且听我慢慢分解。

赤壁之战时,诸葛亮给张飞、赵云诸将安排了任务,唯独不用关羽。关二爷坐不住了,问:“今日逢大战,军师却不委用,这是何意?”孔明回答:“我本来要让你去把守一个最要紧的隘口,但是有些违碍,不敢让你去。”关羽问:“有何违障?”孔明回答:“昔日曹操对足下甚厚,足下当有以报之,今日曹操兵败,必走华容道,若令足下去时,必然放他过去。因此不敢教去。”云长答:“当日曹操重待某,某己斩颜良,诸文丑,报过他了,今日撞见,岂肯放过?”孔明问:“倘若放了去,却如何?”云长说:“愿依军法处置!”于是孔明让关羽立下军令状,带兵去华容道埋伏。

华容道上,曹操如约而至。此时的曹军人疲马乏,狼狈不堪,没有一毫战斗力。曹操只好亲自去求关羽:“曹操兵败势危,到此无路,望将军以昔日之情为重。”关羽见曹军惶惶,皆欲垂泪,心中不忍,放曹军逃去,自己打道回府,准备受死。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把曹操放了。

有人会问:关羽华容道放走曹操,这是义薄云天,知恩图报,跟狂傲有什么关系?

我们知道关羽可是读过《春秋》的,通晓历史,知大义,识大局,不是只会耍枪弄棒的大老粗。以他的见识,应该知道杀死曹操的重要性。如果他杀了曹操,曹魏集团势必鸟飞兽散,离灭亡只是一步之遥,而刘氏集团少了一个劲敌,完全可以借此机会一统北方,再和东吴抗衡。这是一个很重大的问题,是牵扯到刘氏集团前途的问题,是牵扯到整个三国局势走向的问题。关羽不可能认识不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而这个问题的选择权,完全掌控在他自己手里。

关羽选择了放走曹操。因为他知恩图报,义薄云天,不乘人之危,不恃强凌弱。这是他的个性,做人的准则。当然他也知道,放走曹操,违背军法,必然会被处死。但他宁愿去死,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作人原则。

在关羽心理的天平上,一边是他义薄云天的作人原则,一边是自己的生命加刘氏集团的前途,当二者不能兼顾,只能选择其一时,他心理的天平毫不犹豫地倾斜向自己作人们原则,自己所追求的义。当然,这个代价将是自己要牺牲生命。在关羽看来,自己被军法处置,以死谢罪,完全可以抵偿放走曹操的后果,他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我们从关羽的选择可以看到,关羽是把自己的性命和刘氏集团的前途,乃致三国的局势看成等价的,甚至是高于后者。他把自身的生命价值在无限放大,把自己追求的义的价值在无限放大。什么人能把自身价值放大到高于家国利益?狂妄自大的人!而且是从骨子里狂傲的人,不是玩个性刷存在感的假狂人,而是天生的性情狂人。

和关羽相比,陶渊之狂的代价仅仅是五斗米,李白狂的代价也就是一生的仕途。